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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有光必有影(2 / 2)

锈跡斑斑的铁盘里盛放著凝固的深色粘稠液体,旁边隨意散落著干扭曲的根须,奇特的昆虫甲壳,以及蜷缩成团的漆黑蛇蜕。

一个沾满褐色污垢的黄铜支架上立著几件闪耀寒光的器具一一其中一件法器最为显眼,那是一柄布满锈蚀暗红痕跡、表面坑坑洼洼的刻符匕首。

稍远处,一座小型石头祭坛通体暗黑,表面布满了无法辨认的、像是无数次泼洒液体又凝固形成的层层叠叠的深色痕,陈旧发黑的血渍与新近溅上的暗红斑驳交织,散发出腐朽与死亡混合的气息。

还有一个微型的星象仪,由不知名的细碎骨头和漆黑磁石碎片拼接咬合,悬浮在半空,在摇曳的烛光下发出极其轻微的喻喻震动,

空气沉重得如同液態的铅块,混合著焚烧草药后的呛人烟雾、古老铁器的锈味、以及从祭坛和地上那些深色污痕深处透出的、丝丝缕缕縈绕不散的腥气。

在这一切诡景象的中央,那座布满新旧血污的祭坛前方,摆著一个低矮而宽大的木凳。

上面盘膝端坐著一个身影。

那袭深棕色的侍僧袍子宽大得失去了人形,几乎融入周围的阴影里,只有偶尔被摇曳的绿色烛火掠过的袖口衣摆,才短暂地显露出一寸寸枯骨般的轮廓。

一顶样式古怪的高耸兜帽几乎將他完全笼罩,帽顶尖锐得如同某种鸟类的喙或者某种早已灭绝的爬行怪物,直刺向帐篷被黑暗笼罩的顶部,

兜帽投下的阴影是如此浓重深沉,將他面孔所在的位置彻底吞噬,完全无法窥探其下隱藏著什么,是衰老的面容、僵死的骷髏、亦或是深渊本身。

除了那一双搁在膝盖上的手。

暴露在微弱烛光下的皮肤,顏色是死水沉淀多年的青灰色泽,其形枯稿干硬,骨节如同鳞的树根般挣狞凸起,覆盖著松垮褶皱的皮肤。

指甲是怪异的长而弯曲,顏色污浊不堪,像是多年未曾清洗过泥土和污血,

此人正是天使教会侍僧左拉立一一“那位大祭司”的左膀右臂!

在天使教会中,左拉的地位都是非常高的,他是大祭司的亲传弟子之一,8级的暗影术士,也將来是有机会继承大祭司之位的人选。

也正是左拉这样的身份和实力,米兰登才能有所倚仗。

也正是因为左拉在幕后的指使,一贯谨小慎微的米兰登才敢在罗维爵位仪式的时候发动突袭,

以及召集整个碎星河谷的兵力,跟罗维对决。

可以说,最近美林谷周遭发生的一切爭端,都是大祭司之徒左拉的阴谋。

而米兰登,充其量只是个执行者。

而左拉之所以选中米兰登来到这里,自然有更深层的自的。

在这死寂的帐中,米兰登每一次的呼吸似乎都带动了空气的流变。

虽然看不到隱藏在侍僧兜帽下的脸,但米兰登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两道冰冷、锐利得如同祭祀匕首般的“视线”,正从那兜帽的绝对阴影深处透射出来,牢牢地锁定了自己。

那並非凡物的注视,更像是在用无形的匕首,一丝一缕地剥开他的皮肤,剔开肌肉,审视著骨头的纹理,探究著骨髓深处的恐惧和忠诚,以及那颗被世俗欲望和巨大压力碾磨的心臟。

空气仿佛被无形之力抽乾,每一次吸气都刮擦著喉咙。

巨大的威压如同巨石压背,令他膝盖发软,

米兰登几乎是本能地向前扑跪,双膝重重磕在坚硬冰凉的泥地上,那上面还沾染著不知什么生物的排泄物或是陈旧的油污,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额头也隨即紧贴地面,冰冷粗糙的泥石混合著乾草碎屑抵著他的皮肤。

“卑微不肖的僕从,米兰登斯坦姆。”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敬畏和恐惧而压抑变形,在寂静的帐內显得有些嘶哑不清,“虔诚的匍富於真正的圣光之下,求左拉大人指点迷途。”

帐內继续陷入一片沉重的死寂。

侍僧左拉没有回应,就仿佛他没有听见米兰登的话似的。

唯有那支诡异的黑色蜡烛,绿色的烛焰无声地舔著上方晦暗的空气,发出极细微的、如同毒蛇嘶鸣般的啪轻响,摇曳不定的光线將那些古怪法器和侍僧的袍角拉长又缩短。

堆叠在一旁的几具苍白骨头,在烛影的晃动下,其空洞的眼窝仿佛也在无声地嘲笑著米兰登此刻的卑屈姿態。

压力越来越大,几乎要碾碎米兰登的脊椎。

汗水从他额头渗出,滑过鬢角,冰冷地滴落在身下的泥地上。

米兰登甚至开始后悔,不应该来打扰左拉大人的清修。

但现在想要抽身离开已经来不及了。

这种罪过的念头折磨著他的心智,让他快要发疯了。

许久,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短暂的一瞬。

一个声音,终於从兜帽的深渊里传了出来:

“米兰登,你的问题,真正的圣光已经知晓。”

这声音乾涩沙哑到了极点,失去了任何人声应有的温润感,每个字都像是粗糙的石块在乾燥的磨盘上摩擦滚动,又像是虫在朽坏的枯木中缓缓爬行的声响,钻入耳膜深处,激起一阵恶寒和本能的战慄。

米兰登鬆了一口气的同时,心臟又被紧。

左拉嘶哑而空洞的声音再度在帐內迴荡:

“有光必有影。

“真正的圣光从来都是一体两面,不光只有光明,还有暗影。

“你想要知道真正的圣光如何安排,那就必须对真正的圣光——献祭。””

他枯骨般的右手,那覆盖著青灰色死皮、指爪污浊的手,微微抬起了一线,仅仅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却牵引了整个帐篷里死寂而污浊的空气。

食指的污浊长甲,慢得近乎折磨地,在身下凳子铺陈的粗糙兽皮上滑过,发出极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仿佛在那象徵献祭的兽皮上刻下一道无形的界限。

米兰登连忙说:“是!当然!僕从这就去为左拉大人准备!”

“不,”左拉的声音加重了严厉训斥,“不是为我准备,而是为真正的圣光准备。”

“是是是”米兰登为自己说错了一句话而惊惧的点头哈腰左拉又强调道:“记住,所献祭的,必须是十二岁以上,未经染指的,纯净的肉体。”

“僕从明白!绝不敢有丝毫的差错!”

米兰登依旧深深地伏在地上,声音因激动和骤然涌起的希望而微微发颤。

他甚至不敢抬头等待一个眼神或首肯,就保持著伏地跪拜的姿態,异常艰难地挪动著沉重的膝盖和酸麻的双腿,如同某种受惊的蠕虫般,手脚並用地向帐口方向倒爬退去。

动作笨拙而仓促,每一步后退都让他沾满更多帐內积年累月的污垢尘埃和乾枯草屑。

一直退到帐帘前,那沉重粗糙的兽皮帘子几乎擦到他的后脑勺,他才敢稍稍弓起身体,颤抖著手摸索到帘子的边缘,费力地从那道微小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一接触到帐外冰冷、带著硝烟和血腥气的夜风,他才像离开室息的绝地般,猛地倒吸了一大口气,汗水早已浸透了背后的衣物。

左拉大人,哦不,是真正的圣光,要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