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约热内卢,基督像脚下。
暴雨如注,闪电撕裂云层,照亮那尊举世闻名的白色圣像。它张开双臂,仿佛拥抱整座城市,却不知自己基座之下,正埋藏着足以颠覆世界的火种。
地下三十米,废弃地铁隧道尽头。
一面布满涂鸦的水泥墙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阶梯两侧墙壁,镶嵌着数百枚拳头大小的玻璃罐,罐中盛满暗红色液体,每一罐里,都悬浮着一个蜷缩的胎儿??那是母巢最新一代“武脉适配体”,以谢泠音基因序列为基础,批量培育的“容器”。它们尚未睁眼,却已能感知气机流动,此刻,所有胎儿的心跳频率,正随着罗盘倒计时同步加速。
霍元鸿抱着谢泠音,出现在阶梯底部。
他并未掩饰行踪。脚步声在空旷隧道中回荡,如同战鼓擂响。
“来了?”
一个清冷女声自前方黑暗中响起。
许真缓步走出,一身素白长裙,裙摆沾着泥水,脸上却不见狼狈,只有近乎病态的平静。她身后,并非净世组,而是十二名身穿银色紧身服的“静默者”??他们没有眼睛,眼眶处覆盖着光滑金属片,双手戴着数据手套,指尖延伸出纤细光缆,接入隧道顶部一根粗壮的数据主干。
“你毁了我的实验室,杀了我七名特勤,还偷走了三块碎片。”许真微笑,“现在,轮到你付出代价了。”
她抬手,轻轻一按耳后芯片。
嗡??!!!
整条隧道灯光骤灭!唯有那些玻璃罐中的暗红液体,开始发出妖异红光!胎儿们同时睁开双眼,瞳孔中没有眼白,只有一片蠕动的数据流!它们齐齐扭头,望向霍元鸿,喉咙里发出非人的、高频震动的蜂鸣!
“静默协议?胎音共振!”
许真声音冰冷,“它们的心跳,就是炸弹引信。你每靠近一步,引爆倒计时缩短十秒。现在……还剩三分四十七秒。”
霍元鸿停步。
谢泠音在他怀中不安地动了动,睫毛轻颤,似乎要醒来。
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又抬头,望向许真身后那堵即将开启的最终之门??门上,用鲜血画着一只巨大的、正在孵化的黑色虫卵。
“你怕了。”霍元鸿忽然说。
许真笑容一僵。
“你怕的不是我,是她。”他目光扫过谢泠音,“你耗费八年,用她做模板,造出这些‘完美容器’,却始终不敢真正唤醒她。因为你知道,一旦她觉醒,第一个撕碎的,就是你精心构筑的谎言。”
许真脸色瞬间惨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霍元鸿不再看她,只是将谢泠音轻轻放在地上,脱下外衣垫在她身下。然后,他缓缓解开自己左腕袖口。
露出那道金线。
以及金线下方,那颗刚刚凝成的、米粒大小的漆黑晶粒。
“你说得对,她改变了我的命运。”霍元鸿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但你错了??她不是失败的开始。她是……我重新学会呼吸的理由。”
他指尖轻点那颗黑晶。
金线骤然爆亮!黑晶如活物般震颤,随即“噗”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缝!一股精纯到极致的黑色能量喷薄而出,却未伤及分毫,而是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霍元鸿眉心金丹圆珠!
圆珠嗡鸣,黑白二气疯狂旋转,表面竟浮现出一丝……暗金纹路!
“你……你竟敢主动释放污染?!”许真失声尖叫,声音第一次带上恐惧。
霍元鸿没回答。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悲喜,唯有一片澄澈的金色。
“**焚血秘术?逆燃?第二式??**”
他缓缓抬手,指向那堵虫卵之门,声音如古钟敲响:
“**??归墟引**。”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撕裂空间的光束。
只有一道细若游丝的金黑色气流,自他指尖射出,无声无息,没入门上虫卵。
下一瞬??
轰!!!
整堵门,连同门后所有数据管线、静默者、玻璃罐,乃至隧道本身,都在一瞬间……坍缩!不是爆炸,是向内塌陷,化作一个针尖大小的奇点,随即彻底湮灭,连光都无法逃逸!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然后,世界恢复声音。
雨声、风声、远处城市的喧嚣,重新涌入耳中。
霍元鸿站在原地,气息微乱,左腕金线黯淡无光,皮肤下那颗黑晶已消失无踪。他耗尽了所有压制之力,将污染转化为一次精准到极致的“湮灭”。
而那扇门后,第五块武魂碎片静静悬浮??形如一枚青铜铃铛,通体无纹,却自有清越余韵,在虚空中轻轻震颤。
他走上前,伸手握住铃铛。
碎片入掌,识海轰鸣!斩渊剑虚影上,第五道裂痕愈合大半!更惊人的是,他体内金丹圆珠表面,那丝暗金纹路缓缓游走,最终化作一个微小却无比清晰的符号??正是武陵门内,那些符文的源头!
“原来……污染,也是钥匙的一部分。”他低声呢喃。
转身,抱起谢泠音。
她已醒来,正望着他,眼神清澈,带着久别重逢的微光。
“霍哥……”她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暖流,瞬间融化了他眉宇间的霜雪。
霍元鸿点头,将她搂得更紧些,低头在她额前轻轻一吻。
“嗯,我在。”
他取出罗盘,箭镞指向纽约??最后一站。
倒计时早已归零,但新的数字正在跳动:
【00:00:00】
【00:00:01】
【00:00:02】
不是毁灭,是新生。
霍元鸿抱着谢泠音,一步步走向隧道出口。身后,那枚青铜铃铛悬浮于半空,清越之声不绝,如晨钟,如号角,如……武道重临人间的第一声心跳。
雨,不知何时停了。
一缕月光,穿透云层,洒落在他肩头,也洒落在谢泠音微扬的嘴角。
她望着他,忽然问:“接下来……去哪?”
霍元鸿抬头,望向东方??那里,黎明正撕开夜幕,露出一线微光。
“回家。”他说,“回津门。”
话音落,他足下生风,白衣飘然,携着怀中少女,踏月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整座里约城,所有沉睡的孩童,同一时刻,在梦中,缓缓……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