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因高太君提到伯母李煦之母文氏,知道再不能留下母亲,还在默默感伤。待醒过神来,才发觉气氛不对,抬头望去,高太君神情森严,正是要发作初瑜,不由急着唤道:“母亲”语调里尽是祈求。
不管怎么说,她只有一个儿子,又只有这一个媳妇。这几日接触下来,瞧着也是个乖巧懂事的,实不忍心媳妇平白无故再受什么委屈。
高太君被李氏唤过,方静了静心神,转过头去,看着供着那观音像,数起手上地念珠来。同孩子们也要过去的。就是曹荃,也早早地打衙门回来,过去陪着李煦说话。
兆佳氏知道高太君有些古怪,看不过妇人旗装妆扮,但是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她身量高挑,若是真换上汉家妆扮,那才是不伦不类。幸好老太太还是知礼之人,亲戚之间,说话还算客套。
正好奶子抱了姐儿过来,这是兆佳氏去年中秋前生下女儿,在叔伯姐妹中排行第四,大名叫曹预,如今一岁半,正是学说话的年纪,看到母亲,伸手要抱。
兆佳氏怕弄皱了新换上地衣裳,并没有接过来,而是拉过女儿小手,亲了两下:“预儿乖,跟着嬷嬷好好在家待着,晚上给你带个妹妹回来,陪着你玩
路眉留下的这个女儿,始终是兆佳氏的心病。这一年多他们夫妻之间这些变故,她以为根源都在五儿身上。曹荃私自做主,将五儿抱去给高太君抚养,这样兆佳氏心里很恼。她觉得这实在是丢脸丢大发了,怕是那些亲戚背后都要讲究自己。
有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想要同李氏抱怨抱怨,但是又放不下身份,更怕因此让嫂子瞧不起自己,便只有苦水往肚子里倒了。
如今,听说高太君要回李家,最高兴的莫过于兆佳氏了。她是嫡母,想要抚养庶女,谁还能挑出不是不成
下午饭摆在开阳院,用屏风隔着,女眷与孩子们配老太君在屏风里;曹寅兄弟并曹、曹颂、曹硕陪着李煦坐在外间。因没有外客,大家都比较随意,亲戚之间说说笑笑,看着很是热络。
在酒桌上,李煦还悄悄注意了下曹的神色,早间说那些略带嘲讽的话,也是他有意为之,想要看看曹心胸如何。
见曹神色如常,与自己说话不见半点异样,李煦不由得暗暗心惊。想不通这曹的品性到底随谁,这看起来既不像其父那般博学耿直,也不似其母那般宽厚良善,这使得李煦有些看不透、摸不着的感觉。
李煦笑着与曹寅兄弟干了几杯酒,心里却满是不忿,自己那点比曹寅差呢只是因曹寅早慧,正合了万岁爷爱才之心,自己这半辈子才一时屈居于曹寅之下。这论起来,他进宫伴驾的时间比曹寅还早。想起早年之事,他又不禁有些埋怨自己地母亲文氏,若不是告病离宫早些,也不至于让孙氏这般受到万岁爷看重。
心头郁结,不知不觉,李煦就有些醉了。
曹寅见他老态尽,亲自与儿子将他扶到客房安置,坐在他床边,又思量了许久,终是不忍心他这般消沉下去。回到书房,曹寅犹豫再三,还是提笔写了一个折子,婉转地点明李煦地惶恐之心,又是一番自己因病误事的自责。虽然没有直接为李家求情之意,但是想来那位也明白他上这个折子地用意。
第六卷 清平乐 第二百零四章 哑女
月二十一,高太君随李煦启程回苏州去了。虽然李完小年再走,但是因到年底李家那边的事情也多,高太君不愿李煦为难,便没有继续在江宁逗留。
初瑜说不出什么感觉,这样一位待自己不假颜色的老太太离开,若说她心中没有偷偷窃喜,那是假话;但是见到李氏伤心不舍的模样,又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另外,她心中多少有些奇怪,因为见高太君对同样穿旗装的兆佳氏似乎还客气些,难道这就是对晚辈与对亲戚的不同
五儿被嫡母兆佳氏带回西府了,虽然醒来找不到素日就亲的高老太太,在奶子的怀里哭闹了几次,但是她这么丁点儿,又不会说话,谁会明白她的不满与委屈
曹颙最担心的还是曹寅的身体,这马上就是康熙五十一年了,谁知道谁知道这历史到底会如何呢尽管曹寅一再声明自己无碍,身体很好,但是曹颙仍是不放心。他请了城里医术精湛的几位大夫,轮番为曹寅诊脉,再三确定其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有些虚火,注意饮食调节就好。
曹颙又叫了内外管家,亲自过问父亲的饮食,却是让他发现不对之处。那就是府里人参用得太滥了,就算不是特意滋补,这人参也是经常用的。不止曹寅,连带李氏与高太君在时亦是如此。
曹颙虽然不是大夫。但是也知道“过犹不及”地道理,特意拿这人参的滋补单子,问过几个大夫,都道是补得过了。曹寅毕竟上了岁数,实在不宜多用人参。
曹颙特意叫了管家,将外头的人参都收了,除了给李氏制药丸用的,其他的若是要用需要问过大夫方可。
曹寅因儿子要放外任,正与庄常商量,想好好地教导教导他一番。没想到他忙里忙外的尽操心这些婆婆妈妈之事。想要板起脸来训斥他,又感念他一番孝心,便只能当着庄常念叨几句。
庄常听着曹寅遗憾中带着自豪的口气,也不禁羡慕道:“到底是东亭好福气,如今的年轻人,像大公子这般稳重又孝顺的不多见了”因两人现下不是上下级,也就朋友论交,舍了“大人”、“属下”这些个称呼。
曹寅摇摇头,苦笑道:“孝顺是孝顺了些,却与早年所想差的太远”
“早年所想”庄常略作沉思。想起孙太君去世后曹寅送子清凉寺之事:“这个,莫非东亭早年另有打算”
曹寅点点头:“天行兄,这也没什么好瞒你地。当时虽然知道曹家已经陷入危局。但仍是不死心,想着万岁爷恩重,若是颙儿能够有个担当,在江南接了我的班,保全曹、李、孙三家应不是难事。”说到这里,顿了顿:“只是颙儿这秉性,除了家里这些个人外。对亲戚们并不亲近,还带了几分冷情。对李家、孙家,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庄常听曹寅这样说,先是一愣,随后不赞成地摇摇头:“东亭兄实是待人过于宽厚了这孙家,在太夫人在世时,还算好些;等到太夫人谢世,走动少了也是人之常情。李家更不必说,这几年反反复复。他们父子折腾得也很是欢实。但凡有半点顾及到这所谓亲戚情分,也不至于一步步走到今日。总不能只是因担个亲戚的名。大公子就要为李、孙两家操心且先不说大公子如何。就是李、孙两家,也未必乐意这般”
曹寅想起李煦的脾气。叹了口气,也晓得庄常说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