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7章 世界46
时叙跟在温阑珊的身后进入了防空洞, 防空洞内部是一个相当大的空间,走廊两侧见缝插针摆满了担架。
除了受伤,躺在担架上呻吟的军人们, 还有许许多多绝望而麻木的平民。
不要说药品了,这里基本上得不到任何的医疗保障和卫生条件, 时叙看到了不少伤口化脓,然后高热不退的病人。
看到时叙这个生面孔军人们都没什么反应,但平民看着她的目光纷纷不善起来。
“温小姐怎么又带人回来了……”
“她怎么到处乱带人回来……”
“嘘……别说话,你当初不也是温小姐派人带回来的。”
“要我说, 温小姐她就是太好心了。”
时叙只扫了一眼就明白为什么会是这个情况, 食物匮乏, 医药匮乏, 还有生活物资和所有一切该有的东西……数量明显都不够。她看到有人拿着泡沫板子垫在地上, 甚至还有更多的人连泡沫板都没有, 只能捡一些破碎的烂布, 以及死人的衣服垫在身体
在这里任何东西的数量都是紧缺、并且宝贵的, 她来到这里之后很明显就又有一份宝贵的物资将被消耗了, 而她看起来就是无法带来任何收益的类型。
在核战结束之后的余波里, 什么东西都紧缺,也什么东西都不够。
时叙并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她记得在上一次,她进行四季食品考核的时候,当时历史背景就提到过核战爆发。
四季食品的发家, 很显然和生者奉还在同一个时间段,但并不在同一个地区。
时叙开始回忆自己当初所经历的事件, 四季食品当时所在的区域很明显是在后方,而这里显然是前线, 但也没有那么前线,周围的城市有一部分遭受过核打击,他们是恰恰好在范围之外的那部分。
如果他们是属于重点打击城市,现在不可能有这么多的伤员,全员都会被气化,连棺材都不会有。
当时四季食品所在的区域里,他们还发射过气象和气候武器,制造过漫长的冬天。
现在显然是核战已经发生之后,夹杂着那漫长冬夜尚存的余波。
这次和考核的时候不一样,2340年显然只是一个大致的年份范围,他们并没有告诉时叙现在具体是哪一年。
时叙只有一个唯一的关键词,生者奉还。
温阑珊显然就是相关者,甚至是生者奉还的创始人。
穿着灰色大褂的医生带着时叙一直往前走到了某个角落,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小块营养膏,对时叙说:“省着一点吃,这个东西是从内部的三米市运输过来的,非常昂贵,我也只有这么一点点,但它很管饱。”
“……”时叙沉默了片刻,问道:“ 你们这个东西是拿什么换的?”
“我不知道,将军没有和我说过。”温阑珊摇摇头说,“抱歉,后勤不归我管。下次我会帮你打听一下。”
……这不是什么能打听之后,就告诉别人的事吧?
时叙换了一个问题:“那你们的尸体会怎么处理?我不是说小部分,是大量的那一部分。”
“将军会统一派人装到车上,然后拉去荒野集体焚烧。”温阑珊笑着说,“你这个东西不要被人看见了,自己留着偷偷吃就好。”
时叙在后面发现,这是温阑珊她自己两天的口粮,因为时叙孤身一人,还是个女孩子,温阑珊担心时叙没有办法抢到发放的物资,给时叙留下了一点保命的口粮。
在防空洞内作为没有办法产出的平民,他们的伙食是一天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营养膏,温阑珊作为主要的医生,她每两天有一整个,但她还要高强度的做手术,两天吃一块营养膏,很显然吃不消。
即便这样,她还是把宝贵的营养膏留给了时叙。
这是个圣母,褒义的,纯粹的,纯洁的圣母。
时叙在航空洞里待了没有两天,她就被人盯上了。作为一个衣衫褴褛的难民,还是孤身一人还很好欺负的单身女性,她没有找任何人依附。
极端情况下,弱小就是原罪。
很快就有人找到时叙,要求时叙把每天防空洞下发的营养膏分给他们。
为首的难民身材高大,但因为长久的饥饿,他的身材基本是皮包骨头,尽管如此,在难民群中他看上去依然是相当能打的类型。
他带着身后的几个人走过来,扬起脸问:“喂,你家里人呢?”
“你怎么不自己死了去问?”时叙微微掀起眼皮看着他,依旧蹲在地上,手里磨着什么东西。
“嘿,你这个狗东西,我好好跟你说话,给你脸了是吧。”难民皱起眉头,厉声说:“把你这几天的营养膏都交出来!”
时叙站了起来,她踩着墙一个反蹬,借着作为反作用力,直接将手里长长的铁片插入了难民的胸口。
她冷静的看着这个高大的人倒下去,旁边的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时叙用膝盖压住他胸前的伤口,然后抽出铁片在他喉咙间割下最后一刀,补刀。
一旦给人留下她很好欺负的印象,在这之后她就从此不要再想有安生日子过了。
时叙站了起来,她手上的铁片还在滴着血,脸上也是喉管被割破的时候,动脉喷射到他脸上的血迹。
全场寂静了数秒,没有人反应过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之后,整个庇护所中“杀人了”“救命啊”的声音此起彼伏。
如果说之前他们看时叙的表情,像是看着不知轻重和悔改抢走他们食物的老鼠,那现在他们看时叙的表情,就像是看着一条可能会突然咬人的鬣狗,前者让人生厌,后者让人畏惧。
这短暂的骚乱,很快引来了负责治安的士兵们。
“谁先挑起的?”士兵看着这个场景,平静的说道:“自己站出来。”
“他。”时叙指着地上的人,“但他技不如人,已经死了。”
“胡说,明明就是你!”余下的人情绪激动的指着时叙说道,“是你先动的手,是他先杀的人,我们都看见了!”
时叙低低嘲讽了一声,“他这么高,我要杀他还要特意找到血管的位置,否则这一刀还捅不死人,你说我为什么要招惹他?”
士兵们听到他的话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名蹲下身开始查验地上这具尸体的伤口,片刻后,他站起来点点头。
“伤势只有两处,第一处她直接刺破了肺部,第二处她划破了颈部大动脉。这两刀我觉得又精准又狠辣,基本上神仙难救,我倾向于她是真的懂医或者是经受过相关经验。”士兵小声总结:“是个人才,我记得温医生之前就在说想要一个助理?”
士兵长点点头,看向时叙,对她说:“把你的手伸出来看看。”
时叙伸出手。
一人上前拿破布擦掉了她手上的灰,露出
手指修长,上面并没有什么茧子,更没有长期握枪留下来的痕迹。
不是对面的间谍,也不是什么经受过军事训练的人。
“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我是医学院的实习生。”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我的证件在逃跑途中不知道掉落到哪里去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你们证明。”时叙说道。
他们确实需要各方面的人才,但现在的情况而言,他们对于人才的判定方式都要求他们携带自己的本职业证书或者是学历——这一点甚至在地下防空洞庇护所的门口贴着纸写着。
网络基本上已经完蛋了,在没办法上网,然后查询资料的现在,纸质证明就是唯一的证明。
时叙说的并不能算错。
“你过来,我们带你去找温医生。”士兵说。
在提到温医生的时候,他们的表情很明显都柔和了下来。
找到了另一个有医学基础的实习生,士兵们很满意。
时叙给自己过了明路,终于可以接触到温阑珊,她也很满意。
不满意的只有那些难民,但他们的想法无人在意。
很可惜,这里所在的不是四季食品。
但也恰好,这里所在的……不是四季食品。
温阑珊再次见到时叙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戴上了眼镜,时叙看到她的眼睛里都是血丝。
“你就是新来的助理?”温阑珊舔了舔自己干涸的嘴唇,倒出一小口30毫升的水,递给了时叙。
“喝口水润、润喉咙吧。”她笑着说。
时叙看到那是一杯澄清水,她倒给自己的是最上层的水,下方还是泥浆。
“啊,抱歉,条件简陋。”温阑珊看到时叙不喝,她愣了一下,随后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苦笑着站起来,“再怎么简陋,水要、要烧开才能喝,我怎么能忘记呢?”
温阑珊拥有的杯子只有大约100毫升的水,一个人都不够,她还毫不犹豫地把水分给了时叙。
是被美化的历史?还是她真的就是这么一个人?
时叙倾向于后者。
因为生者奉还无需美化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大概有什么水平?我确实缺、缺这么一个助手。”温阑珊将水倒出,放进一个小水壶烧开,坐在时叙面前问。
温阑珊看起来已经忘记了时叙,她当时真的只是随手帮助了一个人。
“我刚刚实习不久,很多事情都不是很熟悉,战争就发生了。”时叙露出了落寞的表情,她用带着一点悲伤和期待的眼神看向温阑珊,“战争……会结束吗?”
时叙这方面的知识来自巨企联合的填鸭式教学,她记得和学会的,大多数都是用来杀人的东西,而不是拿来救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