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施粥
盆里的木炭发出轻微的响声, 无一丝烟冒出,房间内还带有果木清香味道。
此刻柏兴就抱着个大肉团子玩耍,明明信上说黑, 但这2个月左右的奶娃娃明明很白净。
“这娃当初生下来真的黑,也是奇了,一天比一天白,满月的时候白的跟糯米团子似的。”
王氏说完这话,一屋子人都笑。
“这不是会随吗, 眼模样像翠花有福气,皮子随三郎,这长大了又白又好看的,找媳妇肯定好找啊。”
孙氏说完这话,顺便把奶娃子从儿子手里接过来,抱了这半天, 胳膊得累了。
当初回来的时候正是风雪天气,直到进院里大黄汪汪迎出去才知道儿子回来了。
顶着一头雪的进屋, 连忙让小柱烤火换棉袄,他们自然好一番做饭搬东西煮姜茶的忙活,就怕感染风寒了。
万幸, 第二天起床除了出门打了两个喷嚏, 什么事都没有。
想到这看了眼傻儿子一眼, 就不能等风雪停了再赶路。
小柱正戳着奶娃的腮帮子玩, 当然是轻轻的, 自然不知道娘对他的怨念。
要是知道肯定得直呼委屈,风雪又不是不能赶路, 又不像雨水一样泡的路难走,再说也不大, 要不然也顶不动啊。
翠花掀开棉帘子进来,三郎跟在后面端着鱼汤亦步亦趋。
这还是第二次喝鱼汤呢,小娃出生第一天就下了奶,那奶水呼呼的躺的衣服都湿,翠花也觉的涨的疼,不敢沾油水大的,红糖鸡蛋、鸡汤之外不敢碰别的。
月末里喝了一次,现在觉的应该没那么多事了,于是刚才去厨房尝尝味道。
但显然没满意,大步进来臭着脸搂着嫂子告状,“嫂子,我说淡,三郎就放了那么一点点盐,我看都看不清,嫂子~。”
虽然压低拉长腔,但语气浑厚,怎么看怎么喜感。
小柱咬住嘴唇看向三叔,只见一会红一会白,但叹口气转头认了。
有了这宝贝蛋,三叔对三嫂更事事顺从啊。
定是心疼三嫂,想到这小柱觉得吃了好大一把狗粮。
孙氏给娃换好尿戒子再抱起来,她和王氏伺候月子,或许是奶娃也习惯了她俩的气味,出了月子她抱着也不会哼唧哭,正好也能多让翠花歇歇,晚上喂奶也怪累弟妹了。
翠花看大嫂不理她,依旧不依,她这不罢休直率的性子,生了娃依旧没变化,反而显的比嫁人前更年轻。
王氏看的牙疼,孙氏无奈,“弟妹,谷大那孩子不是说了,慢慢来,不能一下恢复到以前。”
整个村里人但凡家里好些,吵啥菜都喜欢放酱油,都喜欢鲜咸的味道。
翠花在这家里更甚,月子里都喊忍不了,要不是她们严防死守的,早抱着酱油瓶子同木筷子沾着喝了。
偏她就喜欢味道重,只能劝着再忍忍。
翠花撅着嘴巴,满脸失望,她嘴巴里都淡出鸟来了。
小柱刚转过身见此也不忍,想了一会提议道:“三婶,等会给你煮鸽子汤吧。”
不放盐也有天然的鲜味,比鱼汤有味道。
翠花立刻咽了口唾沫,眼睛一亮看向小柱点头,“行,行,好。”
这下笑的一朵花似的,哪有刚才的样子。
三郎瞅准时机,赶忙插话让来喝点鱼汤,他一勺勺的吹温热再喂上。
但他这样显然不和翠花的个性,没喝两勺,直接抱过去吹吹汤面,嘴放碗上吨吨吨的喝。
这一喝一半下去了,再吹吹就见了碗底。
刘三郎傻傻的站着,反应过来就关心的问烫没烫到,说着就给倒了温水让喝。
一旁的其他人看的咧嘴皱眉不去看,受不了,受不了。
*
风雪一停,天虽然还阴沉着,但都能出去玩了。
村里人都拿着小板凳牵着娃在屋檐下听小柱讲外面的事,听到稀罕的地方更是惊呼跟着紧张。
孩子们眼神里也亮闪闪的,虽然冷但她们最喜欢冬天了。
天快晚了,村民们也要回家做饭了,小柱一家子给每个娃发上块糖甜嘴说道明个见。
有面子薄的,支吾站在原地,“这怎么好意思,老是沾你们的光的。”
孙氏已经是一家之主,上前摸着小娃头说道:“这话说的见外了,赶紧回吧,路上慢点走。”
大人见娃还在眯着眼睛吃,敲了下额头,“还不喊声,光知道吃。”
“谢谢大奶奶。”
孙氏哎哎两声,笑看着这些人走的背影。
婆婆在世,这些事都不用她操心出面,没觉着她也成了被村里人尊敬的大奶奶了。
吃饭时候,小豆子能自己坐在那拿着个勺子吃了,这个刚省事,又轮到奶娃娃哇哇的不让大人吃饭了。
孙氏连忙把娃抱着站着走动走动,上午还挣着一会眼睛,现在正是睡的时候,这一低头闻一股子不可说的味道。
得,真是小祖宗。
她让其他人吃,自个回屋去换了尿戒子。
出来正好碰上翠花,看着娃又哼唧的咬着手指头要困,碰了下小鼻子,等把娃放小木床中间,俩人走到门口还瞅了眼才去堂屋。
“这娃真闹腾,大嫂劳累你了。”
“说什么呢,我可是你大嫂,给你看孩子不应该啊,再说这娃白天玩晚上睡,真好看的。”
翠花只能点点头,反正这娃是家里每个人都宝贝,哪有不好的地方。
哎呀,有点吃醋怎么回事。
掀开帘子出来,立刻闻到了干柴烤火的味道。
小娃屋子里是无味的果木炭,堂屋里是烧的粗木,大人们又不讲究啥。
刚坐下就见柏兴正把靠他边的菜里的肉夹到小豆子碗里,2岁多的小娃牙还没扎齐,但就喜欢吃肉已见雏形。
看到头立刻眼睛放光,快速的用勺子弄到自己嘴里。
“谢谢四苏。”
“噗呲,哈哈哈。”
一家子都笑了,现在还说不清楚话呢,就个爹娘喊的清楚。
柏兴边笑边有点开小差,自己明明在书院里最小,都让着护着,没想到在家里也成叔叔辈了。
莫名想到他自己的小时候,那时候除了想吃饱就是草地里有啥能吃的吗。
那时候的自己真傻,他现在想想更觉的傻乎乎的。
就这还忽悠小伙伴成了孩子王,纯粹沾了点运气好。
“快吃,快吃,吃饭时候说话行,别笑,呛着怎么办。”
家里吃饭都是一边吃一边说,可没啥讲究,不过也不会变咀嚼边说话。
饭桌上说着各家前后发生的事,比如跑的时候磕了腿,这家跟那家因为娃闹仗,反正柏兴听的很下饭。
比起外面的新鲜大事,村里每天也鸡毛蒜皮的不闲着,各有各的活法,没啥差别。
“前些日子有和尚来我们这化缘呢,我给了两个高粱馍馍,一个劲的给我鞠躬说佛祖会保佑我一家的。”
刘二郎说道这,摸着头乐滋滋。
王氏掐了他一把,“可得小心点,万一是偷孩子的呢。”
今年夏秋又没蝗虫,哪可能没收成,这憨货。
柏兴听着也提起心来,“是不是有旁的地方的灾民去寺庙投奔,然后和尚出来弄粮食。”
他话音 一落,其他人都愣愣的看向他,他们不知道小村子外面发生的事,每年都有逃难的,只往这方面想呢。
去了一回府城,但他们的一亩三分地还是村里,更不会去打听外面的事了。
“这样,真怪可怜的。”
“要不咱们捐点吃的吧,地窖里捐两袋子也足够咱们过冬了。”
“对呀。”
以前穷自然没这想法,可现在家境尚可自然想多做些能做到的事。
“再说也算给刚出生的奶娃积福了,佛祖保佑咱们一家平平安安的。”
虽然没去敬香火,也没给捐过钱,但潜意识里都这么想。
毕竟菩萨阎王土地神的,每个孩子从小就从大人口里知道。
*
也是巧了,没过两天刘家村逢集,就在家家户户都忙着置办年货时,集头上竟就有和尚站在那捧着个箱子,嘴上还念着呵弥陀佛,施主行行好。
大郎在儿子的一番言语下点头过去,按照之前教的问,没一会儿转身走到亲人面前。
“和尚说灾民所在的县令娶小妾,衙役让各个村庄出钱,谁家不交挨家挨户的枪粮食,连明年的谷种都被抢光了,这下没办法只能逃了的。”
柏兴听到这已经有点相信了,没有路引,流民都躲藏着逃,要不然不可能到这,哪怕是县城也能城门口讨些吃的。
刘财主的酒楼门口就施粥,虽然只两天,但已然是县里独一份。
乞丐穷人苦力,挣的钱上顿没下顿的都会去吃,流民要是知道钻个城墙的漏洞都能进去了。
一家人过去跟和尚说亲自想去看看,和尚大喜点头说好。
买完东西回到家,来集市里带上人。
牛车稳当,路上自然和尚讲的更详细。
“村民说县令是刚来两年的,去年就说朝廷下令多交了一倍的马赋,今年更是赋税多了好些以前没有的······”
黑瘦的和尚说到这骂了几句,看起来真是诚|心侍奉佛祖的信徒。
头上的香疤因为生气更清晰,张口闭口佛语,是普度众生的真和尚。
*
亲眼看到更怜悯,不大的寺庙内柱子旁边都是缩成挤着的灾民。
和尚招来师傅,没想到就是这寺庙的方丈。
还说现在是好的了,刚接收的时候,好的就穿了露黑棉花的破衣服,脚上是草鞋,更惨的竟还有穿单衣光脚的。
“本来种地收获的交完赋税就剩下一袋粮食,冬天还想着勒紧裤腰带,萝卜白菜再混着秋天晒干的野草树叶什么的能撑到开春就好,可没想到连种子都不给留,善恶有报,早晚到头。”
方丈也没方丈的谱,身上也穿了个掉色佛衣,根本不沾袈裟这俩字。
到底是出家之人,字字骂人但又没一个脏语,说完话就去给把脉治病。
这些流民是县城几个村里的都有,有亲戚关系的都挤在一起,问也好问。
一开始真以为是灾民呢,但没想到是人灾。
确认后,他们说明天带粮食来才离开。
就这样,方丈带着几个高矮瘦的徒弟送到了门口。
比起那些需要爬山的大寺庙,这匾额都褪色的小庙竟然很顺眼。
“方丈,为何不让带去大寺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