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摆着一个给人缝补衣物的小摊,学子们若是有衣物需要缝补的,只需头天给她,第二天准能按时取回来,且缝补的针脚细密结实,还会想方设法将缝合处藏起来,一点线头也瞧不见,非常妥帖,价格也十分公道。
细打听下才知道,这姑娘叫穗娘,就住在山脚下,母亲早亡,父亲重病,弟弟年幼,她是长姐,得担起一家人的重担。
不过她并不自怨自艾,待人接物都稳重有礼,靠着自己的手艺赚钱。
不少学子欣赏她同情她,也想去她家帮忙干活,但都被她婉拒了,道自己和弟弟有手有脚的,不必麻烦他人。
于是乎大家又换了个法子,想方设法把自己破了的衣服拿去给她缝补,对于这些穗娘欣然接受。
傅子川一向是个热心人,他书念得不错,会来事儿,又和江家兄弟关系好,书院里的学子都卖他面子,而今他已隐约成为贫苦学子的领头人了。
在原著里这位置本是江谨言的,但以江谨言如今的身份,他自然被踢出了贫困学子的队伍。
傅子川得知了穗娘的事后,想起来最近不少学子都说天儿太冷,手指发僵,写字都握不住笔了,若是能有暖手的套子,里面塞上棉花,时不时把手塞进去暖一暖就好了。
这种套子很多富家公子家里是常备的,比如江淮早就用上了,但普通家庭还是舍不得用珍贵的棉花来做这种非必需品的。
可事实证明它确实很好用。
傅子川抄书两个月攒了点钱过冬,做个暖手套的钱还是出得起的,他又问了问其他学子,又有几个人表示想做。
想做得等放假了去城里找裁缝了,不然就……傅子川一琢磨,不如把活儿给穗娘做吧,兴许比城里还便宜,也能尽早拿到东西。
几个人一合计便凑够了定金,又拿出自己的旧衣服,准备用来改成暖手套。
这日傍晚,傅子川提着包袱准备去书院外找穗娘,但走了一段路他又折返回校舍,推开江淮和江谨言的门问:“谨言,淮弟……你们可有肚子不舒服?”
他晚饭和江淮二人一起吃的,莫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江淮和江谨言迎上来,应道:“没有啊,子川兄你怎的了?是不是还吃了别的?”
傅子川摇头,“今日的饭菜与旁日无甚区别,除了……”
他的眼神落在桌上那个大盅里,那是周氏让人送来的牛乳。
江淮搓了搓下巴安抚道:“啊,确实是有人喝了牛乳拉肚子,想必你就是那个倒霉鬼了,没事没事,拉几次肚子就好了。”
傅子川:“……”
江谨言问:“子川,你这是准备上哪儿?”
傅子川有气无力地贴在门槛上,解释了几句。
江谨言听罢接过包袱来,道:“那你先去歇着,我替你走一趟吧。”
如今只有这个法子了,傅子川谢过他赶紧往茅房而去。
但江淮却若有所思道:“穗娘,这个名字好耳熟啊。”
江谨言套上厚外套,道:“听他们说起过,在书院附近摆摊好些日子了,是个踏实能干的女子。”
江淮摇摇头,“不是,我是说……”
这时,她的眼神倏然落在江谨言正准备提着出门的包袱上,脑中灵光一闪,“等等!别走!”
江谨言一只脚已经迈出去了,硬生生刹住车,回头不t解道:“怎么了?”
江淮走过去抓住他胳膊,“不许去。”
她一时间也不知道咋解释,反正就是不许江谨言去。
因为她想起来了,穗娘,不正是原著里,傅子川他媳妇么。
按照原著剧情,傅子川在书院时和能干的穗娘相识,后在相处中互通爱意,待傅子川中举后,两个人正式成婚。
也就是说,傅子川和江谨言是同一年的举人。
中举后,江谨言选择游学三年再去京城参加会试,而傅子川是因为家人病重去世耽误了,只能等了三年后,再与江谨言一同去京城。
再然后就发生了他们二人被京中权贵诬陷锒铛入狱,最终傅子川惨死在狱中的事。
他死前将自己的家人和夙愿托付给了江谨言,江谨言高中状元后,亲自捧着他的牌位回到蜀地,并收养了傅子川的儿子为义子。
傅子川死后,穗娘一生未嫁。
这些剧情在江淮的脑子里走马观花一样的闪过,她更加拽紧了江谨言,“让傅子川自己去吧。”
江谨言莫名:“子川他身子不适,我正好无事,走一趟也没什么。”
江淮心说有,很有什么,你去了万一给傅子川的媳妇搞没了怎么办,人家说不定就是靠今天这个包袱里的东西定情的呢。
她急中生智想着怎么把江谨言绊住,同时默默骂傅子川不争气,好好的闹什么肚子啊!
要不她也装肚子疼算了,这样江谨言肯定就不会出门了。
但她演技和情绪还没酝酿好,江谨言却清浅地笑了下,转过身来,用暖和的手蹭了下她的脸,“不如你和我一道去?有什么想吃的,听他们说外面卖的汤圆挺不错。”
江淮张了张嘴,“啊……”
江谨言这是误会了,他以为她不让他去是不想一个人被丢下呢。
问题是,她想要的是让傅子川自己去啊。
不行,说什么都不好使,这包袱非得傅子川自己送去,其他人都不行。
“不,我不想去,哥,你也别去好不,外面可冷了,你别出门了陪着我成不。”她直接打蛇上棍一样抱住他胳膊,成功把人拽了回来。
江谨言拿她没办法,想着只是送点旧衣服,不是要紧事,明儿去也不打紧,便顺从地被她拉着坐回了椅子上。
“要我陪你做什么?”
江谨言好整以暇地说着,果然见江淮一副憋不出话来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一向古灵精怪,脑子里鬼点子多,成天想一出是一出,但方才他也注意到了,江淮是突然生出了拦着他出门的念头的。
这念头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他仔细一回想,好像是在他提起穗娘,还夸奖了她一句踏实能干之后?
淮弟这是……不高兴他夸别人?还是不高兴他夸某个女子?
骤然间,江谨言的内心像被人拿小锤子给锤了下,一股麻意从胸口升起,连带着脊椎都带着痒痒的感觉。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咋了,反正他后知后觉地感觉,方才那情况,跟他看见江淮和艾伦相处时的情绪有点像。
他又想起每回回江家时,要是三弟江枫来找他,江淮那不冷不热的态度,阴阳怪气的话语,可不就是不开心了嘛。
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想笑,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看着江淮的眼神盛满温柔。
江淮道:“陪我念书啊!翻了年就县试了,可不得好好念书!”
说罢她一屁股坐下,装模作样掏出一本书翻开,正襟危坐地看起来,“念书!”
江谨言笑着应了一声,“好,念书……不过,淮弟,你好像拿的是一本话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