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中空了一大半,许多学子已经出去游玩和买给家里人带回去的东西了,江淮叫了江小舟和江潮套上马车,她也准备出去逛逛。
她在大堂坐着等了好一会,江谨言才别别扭扭地出现,看她的眼神还带着埋怨,江淮咧嘴一笑,“走,听闻省城城外有一寺庙很灵,香火鼎盛,我们去拜拜吧。”
二人上了马车,先在马车上欣赏了一番省城的繁华,再哐哐当当地出了城,未过一会儿就到了寺庙的山门前。
四人拾阶而上,见山路蜿蜒,但上上下下的香客果真不少,他们遂在香烛摊上也买了些祭拜的东西。
一一拜了观音、如来佛祖、财神爷和药王神,最后着重拜了文殊菩萨,江淮还豪气地给寺院捐了很多香火,并得到两块据说开过光的护身符,和江谨言两人一人一个。
从寺院下来后他们又在城中吃了午饭逛了一下午,再次日便准备回保宁府了。
而在江家的马车到达前,报喜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洛嘉书院和保宁府的书生圈子。
此番洛嘉书院不光延续了往年的辉煌,还出了个院试的案首,此人还是曾经那个被多少人瞧不上的江家养子江谨言,就连江家曾经那个草包儿子都成秀才了。
一时间来江家道贺的人踏破门槛。
别看只是区区秀才,那也是和普通人不在一个阶层了,从此不单免赋税徭役,还可见官不跪,属于正式迈入士大夫阶层。
况且那还是院试案首,意味着未来不出意外,至少也是举人,往年的案首十有六七都中了进士。
况且江家本就是蜀地的大商户,如今家里又出了两个读书人,未来可就不单是商贾人家了。
周氏虽然高兴,却是忙得脚不沾地也接待不过来这么多人,一边赶紧派人送信给远在南洋的江老爷,一边把江家的族老们都请来帮忙。
等江淮和江谨言抵达江家时,见从大门口的石墩子到后院里马厩都挂上了红绸,不知道还以为江家嫡子娶妻了。
他们还未进门的时候,江家下人就先放了一串大鞭炮,一阵噼里啪啦后,江家族人们都涌到门口来迎接他们,江淮和江谨言被人簇拥着,一脸懵地往里走,直接走到了江家祠堂。
江老爷身为族长不在家,便由地位最高的族老主持,开祠堂,祭拜先祖,江谨言和江淮只能跟着指示跪下磕头,说着感谢列祖列宗保佑什么的。
祭拜完后,周氏又在庭院中摆了十几桌酒席,请江氏族人来用午膳,至于后面正式地办酒席庆祝,就等江老爷回来后再办吧。
如此又折腾了一天,待到黄昏时分,接待了一天的宾客,嘴巴都要说干了的江兄弟可算有了歇息的机会。
无他,这些亲戚们实在太能打听了,有打听怎么念书的,有想要邀请江谨言和江淮帮忙指点自家孩子的,有说要给他们发红包奖励的,还有非说自己抱过小时候的江淮,叫她别忘了他们的。
以及,打听江谨言婚事的。
年仅十七岁的院试案首,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金龟婿。
江淮抱着门框,有气无力道:“妈呀,怎么搞得比成亲还累。”
不敢想象以后江谨言中状元了会是什么境况,不过那时候是在京城了,这些人总不能跑京城去。
这时,一天都没怎么露面的江枫突然出现,看了他们二人一眼道:“大哥二哥,恭喜你们。”
江淮发现这小子看自己的眼神与以往不同了些。
以往那是赤裸裸的鄙视和嫉妒,现在倒有了几分……敬佩?
江谨言笑了笑:“多谢三弟。”
江淮心情好,也难得地没刺他,“你好好学,明年就轮到你了,秀才而已嘛,有啥难的?”
江枫:“……”
这二哥,得意忘形的性子可没变。
但江淮也知道,自己这辈子估计秀才就到头了,秀才到举人,举人到进士,之间犹如天堑,她还是不去凑那热闹了,她又无心为官。
在家里歇了几天后,江家几个女人又把选女婿的事提上日程,还特意请来江淮参考。
江淮看了看她们列出来的备选人,倒是比上次的那些备选人靠谱许多。
多是家里是小门小户但家风清正的人家,其中好几个都是前段时间住在江家的洛嘉书院学子,这几个学子无一例外都考取了秀才功名。
周氏也不想两个庶女的夫婿条件相差太大,既然江莹嫁的赵霖是秀才,那也得给江芙找个秀才才行。
对于自己的同窗,江淮自然是了解品性的,便选了两个最合适的,周氏记了下来,准备让媒婆这两日就去探探口风。
给江芙选好人后,周氏又掏出一堆名册和画像来,道:“来,再给谨言选选。”
江淮一愣,这才想起还有这一茬。
她抿了抿唇,见两个姐姐和姨娘们都认真挑起来了,她也凑过去看。
二姨娘道:“妾身瞧着这位宏川府张家的小姐不错,嫡长女,年十五,我有表弟在宏川府做生意,曾和我提过这张家老爷是大善人,想必教养出来的女儿品性也不错。”
江淮看了一眼画像,上面是一个温婉的女子模样,但这画像不比后世的照片,真人到底长什么样看不出来。
周氏点点头:“确实与谨言名当户对。”
江莹道:“这位胡家的小女也不错,家在成都府,年十六,舅父还是举人呢。”
“这周家的次女也……”
江淮全程听他们讨论,眼睛看来看去都看花眼了,最后,周氏等人终于想来她来了,问:“淮儿,你怎么一直不说话?你时常与谨言待在一块,可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吗?”
江淮道:“不知道。”
她真不知道啊,她努力想了想原著里的女主,两个人好像是政治联姻,江谨言借了岳父家的势乘风而上,两人属于先婚后爱?
大姨娘道:“谨言今年也不小了,等乡试完,明年成亲的话,也十八了。”
江淮嗯了一声,不知道怎么的,总是有点提不起兴趣来。
随便吧,江谨t言娶谁和她有什么关系。
或许他这种大男主,并不需要感情戏。
江莹道:“二弟,方才这些小姐,你就没觉得有哪个和大哥相配的?”
还真没有。
江淮老实道:“就算现在相配,日后也不相配了,等他中了进士,自会有……”
“淮儿!”突然,周氏有些严肃地打断了她的话,还瞪了她一眼。
在场的人自然知道江谨言若是中了进士会有更好人家的姑娘青睐他,但那脱离了江家的掌控了。
正因为如此才要在现在就急着将婚事定下来。
江谨言是江家从遂州接回来的,有今天的一切也是江家给的,周氏不信江谨言敢拒绝这门亲事。
江淮的心情更差了,也耍起横来,“你们自己挑吧,反正最后是你们决定,不用问我的意见!我先回去了。”
说罢她扭头就跑了。
“诶,你这孩子——”
周氏叹了口气,有些忧心地看了她背影一眼。
江淮一口气跑回书房,见江谨言正坐在窗前看书。
院子里的晚樱开了,粉色与绿色交错,在风中簌簌落着花瓣。
江谨言一手拿着手,一手搭在窗台上,手指无意识地将飘落在窗台上的花瓣拂下去。
江淮停住脚步,心想我哥可真好看啊,跟幅画儿一样。
她呼了口气走过去,站在窗子外面挡住他的光线。
江谨言擡头一看,弯了弯眸子笑道:“回来了?可帮母亲她们选出人选了?”
江淮点了点头,“选了。”
江谨言放下书,仰头看着她,“怎么了,气鼓鼓的样子,谁惹你了?”
江淮手一撑,一屁股坐在了窗台上,江谨言赶紧把桌上笔架子挪走免得被她的屁股碰到。
“你。”
江谨言不明所以:“我怎么了?”
江淮暗自咬牙,“没事。”
江谨言动了下眉头,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怎么了,说来听听,看我能不能帮得上忙。”
江淮扭头看着他,道:“你知道刚刚娘叫我干什么去了?”
“不是帮忙选未来妹婿吗?”
“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帮你选媳妇。”
江淮说罢静静地看着他,要是江谨言自己也想成亲的话,那她也无话可说。
江谨言一瞥眉,怀疑自己听错了,“给我选?我又不成亲。”
“你未来总要成亲啊,娘和爹就是想要在你去京城前让你成亲。”
江谨言这么聪明,应该听得懂这话里暗含的意思。
果然,江谨言陷入了沉思,搁在桌上的拳头捏紧,垂下眸子想了想,冷不丁地问:“那你呢,你希望我成亲吗?”
江淮一愣,随即道:“你成亲关我什么事?”
江谨言道:“你之前说……我中进士之前,所有的一切你都管。”
那还是江淮将江谨言从遂州接回江家的时候说的话,她说:“哥,你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中进士前的所有事都包我身上,你好好学习就行。”
江淮嗤笑一声:“我咋管,娶媳妇的是你,上床、生娃和养娃的都是你,我又不能代劳。”
江谨言一噎,“不是,我是说,如果我成亲了的话,我就要与妻子睡在一间屋子了。”
他循循善诱道:“日后出游、用膳等等都不能同你一起了。”
江淮何尝不知道,她早就知道,早在为乡试后的分别做心理准备的时候,她就想到了这一切以后都不能和江谨言一起做了。
但是……
这不代表他和别人做自己就会心里舒服。
除了同寝同食同游,他和妻子还会抱在一起亲嘴啊造人啊拜天地啊,最后死了躺一具棺材里排位都摆在一起。
看江淮不说话了,江谨言觉得时候差不多了,遂轻轻拉住她的袖子扯了扯,语气跟糊了猪油一样黏糊,“所以,淮弟,你真希望我与别人成亲吗?至少,我不希望你成亲。”
这样说太自私了,但至少现在不想,兴许以后他长大了,成熟了,懂事了,就能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欲念了吧。
江淮陡然回过神来,盯着他。
江谨言眼睛一眨不眨坦坦荡荡地任由她看。
江淮一把把自己的袖子扯回来,跳下窗台,拍了拍屁股往外走,丢下一句:“那你打一辈子光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