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这一路行来,听闻的事不光包括科举改革,税法改革,还有什么土地法、财产法,更甚者还有了广开海商的传言。
按照大兴朝的各方面配置,江淮猜测原著是架空明朝的,明朝时为了抗倭,不是兴起海禁了么,怎么这个皇帝还反其道而行了。
莫不是她漏了什么关键剧情。
“得得得,这算术蛮语三年前t就提及了,我这三年也练了不少,我爹还专门给我请了个西来语夫子,不说别的,我现在和西来人说话一点问题没有。”
“嘿,你会说是一回事,你会写么?”
“我咋不会?赶明儿就写给你瞧瞧。”
江淮和傅子川听着听着,对视一眼,江淮道:“子川哥,你学西来语了吗?”
傅子川自信道:“那当然,我游学不就为了学这些嘛,哦对了,你去年才中举,还没来得及游学,要不我给你补补?”
江淮抿唇一笑,“你忘了洛嘉书院有西来语老师了么?”
“害也是,何况你这小子四年前就会说倭语了,我操心个什么劲儿。”
二人吃罢饭结了账,傅子川随江淮去她住的客栈拿东西。
如今江淮的随从还是江小舟和江潮两人,江谨言走的时候没有带走江潮。
雪地不好走,但京城的路宽敞,马车缓慢行使在大街上,路过的皆是豪华的世家贵族的马车,江淮波澜不惊地坐着,道:“子川哥,你搬来和我住吧,你那寄宿的地方太破了。”
傅子川一摸头,“还好吧,有个遮风避雨的地儿就行了,你的客栈太贵我住不起。”
“也不太贵,就几百文一天。”
“几百文?!我游学时候一个月才用几百文。”
傅子川盯着江淮道:“淮弟,不是哥说你,虽然你家里不缺钱,但这京城不比蜀地,这东西都卖可贵了,一碗面要二十文,跟抢钱一样,那些铺子我都不敢进去。”
“我都想好了,我若是有幸中进士啊,我一定自请外放做官,兴许比在京城扣扣搜搜地还过得滋润点。”
“你省着点,要是考中了,这购置宅院和人情打点要花的银子多了去了,要是没中,回去路上两个月不也得花钱嘛。”
傅子川自觉江淮没出过远门没吃过苦,怕她一下子把钱花完了捉襟见肘,所以自己有必要提点她一下。
没曾想江淮却听得哈哈笑了两声,玩味道:“是不是我哥不在,你就当起我哥了。”
“我本来就是你哥!”
“好了好了,我知道的,子川哥,不必担心,这钱是我自己挣的。”
傅子川一愣,“自己挣的?”
“是啊。”江淮倏地一眨眼,低声道,“别的人我可不会告诉他,我跟你说,市面上那些流传甚广的蛮语辅导书,都是我编的。”
傅子川:“……?”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干?给你分成。”
傅子川整个人都傻了,“我看的那些《蛮语入门手册》《七天教你搞定蛮语》《蛮语的一百个小知识》……都是你编的?”
“咳,也不算吧,我只参与了倭语和西来语,葡萄语和拉汀语是我请的人弄的,我就负责出版印刷。”
她是小作坊,生产量不大,毕竟不是市面上正规流通的书,只能私底下卖卖,团队也只有十几个人,一册书从编辑到印刷要两三个月,一次只卖几百本,官府的人想抓她也抓不着。
“你……”傅子川看江淮的表情跟看一个怪物一样。
不愧是江家人!就是会做生意!
他当时为了买到一本蛮语书,整整花了五两银子!!!
江淮道:“我离开蜀地了呢,继续编书是没时间了,而且私下印刷也不安全,所以我已经和一家书局谈妥了,我给他们供稿,他们来印刷发行,如此就正规了。”
傅子川眼睛瞪得更大了,“你你你……”
“所以,来帮我不?我一个人写太慢了,你帮我校对也是好的,哦对了,江枫那小子也刚被我拉进来。”
读书人给书局供稿是一件雅事,被选中印刷了更能为自己积攒声誉,是一桩双赢的事。
傅子川一想,这如何能不答应,当下便道:“成,只要不影响温书,我干。”
“自然不影响,还能趁机多练练蛮语,况且子川哥你都中举三年了,什么书还没烂熟于心啊?”
“你别这么夸大成不,学海无涯啊……”
客栈里。
二哥去见友人了,江枫便一个人待在屋里看书,他二哥走前还叮嘱了,叫他饿了就自己去外面街上买点吃的去。
明明就比自己大两个月,现在倒是越来越爱摆哥哥的架子了。
江枫领着自己的书童出了门,准备去对面的食肆随便吃点。
食肆有两层楼,他直接去了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菜还没上来,书童解手去了,他站起身来趴在窗口往下看着来往的人,见远处驶来一架雍容华贵的马车,行人见了皆纷纷让道。
他正猜测着这又是哪个达官贵人,忽有个人神神秘秘地凑近他道:“公子,瞧你这一身文曲星下凡的气质,定是来京赴考的举子吧。”
江枫正要点头,忽然想起江淮和他说的,在外面不要和陌生人说话,遂闭上了嘴不搭理对方。
偏对方跟个狗皮膏药一样,“公子,科举改革了你知道吧,今年要考蛮语呢,我这儿有本神书,保管你看了就能马上学会蛮语,考试无往而不利。”
江枫一愣,眼睁睁看着对方从怀里鬼鬼祟祟掏出一本……《七天教你搞定蛮语》。
江枫:“……”
这不是他那个好二哥搞出来的东西么?
虽然,虽然他承认是挺有用吧。
但是他想要这本书的母版都能拿到,为啥要在外人手里花高价买,真是笑话,他知道,这书最初发行时一两银子一本,现在已经炒到了七八两一本。
“我不需要。”
“哎呀公子你看看嘛,真不骗你,你看看你看看,真的用得着,别人都买了就你不买,岂不是落后于人?”
江枫被他烦得要死,呵斥道:“说不要就不要,你这人怎么这么烦?”
“公子可是嫌贵?我这与旁的那些不一样,旁人卖七八两,我只需这个数。”
他手掌张开摇了摇。
江枫道:“五两?这还不贵?”
“不,五百文。”
江枫一惊,比发行时候还便宜一半?
他的眼神落在书的封皮上,逐渐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一把把书抢过来,翻开看了几页,随后脸色变得铁青,高高扬起那本书道:
“你居然敢盗印!?”
这也太离谱了,江淮的书本就是私自发行的,居然还有盗印的?还印得这么差,好多地方都印错了!
那人脸不红心不跳道:“咳,盗印怎么了,便宜,内容一样不就是了。”
江枫气得不轻。
实在误人子弟!这和偷取他人的文章有什么区别?
对方道:“你买不买?不买算了,还给我。”
江枫把书举着,瞪着他,“不给。”
“那你给钱啊!”
“你这小偷还想要钱?”
“我偷你什么了,你这人有毛病吧!”
江枫拿着那书,一咬牙想要给撕了。
对方扑过来抢,“还给我!”
江枫疾步后退,撞到了窗台上,而那个人也扑了过来,情急之下江枫手一松,手中的书一下掉了下去,“嘭”的一声,不知道砸中了什么。
紧接着三公主的车架!”
“去!把丢书的人抓住!”
不过转瞬之间,楼下就响起了客人的尖叫声和剧烈的脚步声,卖盗版书的人见势不对,一溜烟就跑了。
江枫从呆愣中回神,也想跑,但他哪有那人熟悉这酒楼,两下就瞧不见人了,而明晃晃的长矛已经抵在了他胸前。
当他被人押着走出食肆时,食肆里的人已经跑完了,门口停着豪华的车架,看热闹的人迅速围成一圈,而食肆老板大叫着:“殿下!殿下!就是他!那书就是他丢下去的!”
车架里响起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并没有怒气,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凌厉,只是淡淡地问他:“为何惊扰本宫车架?”
江枫张了张嘴,简直百口莫辩。
旁边的侍卫大吼一声:“大胆!见了三公主殿下还不下跪行礼!”
江枫稀里糊涂地,赶紧跪下行礼,“草民,草民拜见公主殿下。”
他整个人都懵了,好像记得清刚才发生了什么,又好像记不清了,唯有冰冷的雪地和落在他身上的数道凌厉的眼神,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居然,得罪了公主殿下!
汗水不受控制地流下,他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他完了,他哥完了,江家也完了!
车里的三公主冷冷提醒他:“回话。”
“是,是……”江枫汗如雨下,努力组织着措辞,“草民是一时不小心……”
三公主并没说话,车厢里反而响起了翻书的声音,半晌,她问:“这是什么书?蛮语?哪t儿来的?”
江枫吓得直抖:“是,是,是……”
三公主皱眉,想要说话,突然听人群中传来一个清越的声音:
“草民四川省举子江淮,拜见三公主殿下!回殿下的话,此人乃是草民的弟弟,这书是草民一时兴起,仿着旁人的书抄写而来。”
“草民和弟弟在食肆二楼见殿下的车架经过,一时为车架的精巧和殿下的贵气失神,手上不察这书就失手落了下去,惊扰了殿下,草民罪该万死!”
三公主忍不住透过车窗往外一看,就见一个年轻男子大步而来,一掀大氅,衣摆一撩就重重地跪在了车架面前。
好一个浊世佳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