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你。”
祭祖完后,江淮陪着江谨言专门去了他生母颜氏的陵墓前祭拜。
二人亲手把坟墓打扫干净后,江谨言跪在墓前垂着眸子,在心里和他娘说着什么,江淮就蹲在一边絮絮叨叨地帮忙烧纸。
“大娘,你儿子回来看你了,他可厉害了,中状元了,老出息了,这回我们给你多烧点钱去,下回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看您,您要是在天有灵,就多多保佑他,多上他梦里看看他吧。”
想到江谨言自打出生起就无父无母的,辗转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成就,却无人能为他庆贺,江淮又是叹息一声。
江谨言也拿了纸过来烧,江淮道:“和你娘说完话了?”
“嗯。”
“挺好的,你能回来这趟,她肯定高兴。”
江谨言擡手摸了摸墓碑,“下次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或许这辈子他都不会再回保宁了。
江淮道:“你放心,大娘也是我们江家人,我爹娘他们会照料好大娘的墓的。”
江谨言点点头,站起身来却突然晃了晃身子,太阳底下一阵眩晕。
江淮赶紧把手上的东西一丢就冲过去扶住他,“咋了咋了?头晕?来我扶你走。”
江谨言把身子都靠在她身上,虚弱道:“有点中了暑气。”
“哪是有点,我看你病得不轻,不是你别压我啊,你这身板我咋扛得住。”
两个人以一种别扭的姿势走到陵园门口,江家人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下山了。
江枫见了二人忙跑过来,一把将江淮扯开,又把江谨言扶住,“大哥这是咋了?”
自打知道了这个从小和自己作对的哥哥居然是个女子后,江枫的世界观就经历了崩塌和重塑,任何一个弟弟都不愿意看见有外男靠近自己姐姐,就算是江谨言也不行。
江淮抹了抹汗,“他中暑了,给他弄下山,再找个大夫看看。”
周氏闻讯而来,赶紧安排人把江谨言他们送下山,“你们都先回去吧,我和你爹几个留下来收拾就成。”
江淮点了几个身强力壮的下人把江谨言架下了山,又弄上了马车,女眷一架车,男人一架车。
江淮搁江谨言身边坐着,对面坐的是江枫和赵霖。
江谨言已经病了几日了,今日是强撑着上山的,这会儿头晕得很,道路颠簸,他想将头靠在江淮肩膀上,江枫却已经先一步开口道:“二哥,我和你换换吧,我来照料大哥,你今日累了。”
江淮没多想,揉了揉肩膀起身,“成,多谢你了。”
江谨言一愣,睁着眼睛看着江淮和江枫换了个位置。
江枫拍了拍自己肩膀,“大哥,靠会儿吧。”
江谨言坐直身子笑了笑,“不必了,我还好。”
他眼神转向江淮,却见江淮在低笑着什么,似乎是看穿了他,两人眼神一对上,江淮反而递过来一个挑衅的眼神。
对于江谨言的回归,江家人都很兴奋,虽然不能跑到大街上宣传宣传,起码自己家里关起门来还是要好好庆祝的。
这大鱼大肉地吃着,等到启程回京城时,江谨言和江淮都感觉自己胖了一圈。
江淮也和江父他们商量过了,随着周家的倒台和入狱,司徒家和颜家定然也会有所动作,这保宁府已经待不下去了,不若带着全部家当一道去京城去,还能顺便帮忙打理下江淮创办的“蛮语”产业,就弄个外文书局就挺不错t。
反正两年后赵霖和江枫都要参加会试,现在去也就提早了一年多而已。
江家和赵家达成一致,由江淮和江谨言先出发,其他人把家产变卖过年后再北上进京。
临出发前,江淮和江谨言、傅子川以及江枫几人回了一趟洛嘉书院探望夫子和同窗们。
四年过去了,洛嘉书院景色依旧,且因为出了江淮和傅子川这两个进士后,已经一跃成为蜀地最有名的书院。
甚至于江淮和傅子川住过的宿舍、待过的课堂、读过的书、做过的文章和诗赋都被当做藏品供了起来,受学子们膜拜。
江淮看着自己被贴在大板报上面的文章,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
江谨言兴致勃勃地走上前去看着,还逐字逐句点评了起来,道是字也好,句也好,立意也好,总之就是江淮这几年里进步很大,值得表扬。
江淮被他夸得老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道:“这不都是你教出来的吗?”
刚进书院那会儿,她连字都认不全呢。
江谨言笑,“是淮弟你自己用功。”
“不,是你教得好。”
“是你天资聪颖。”
“你教得好教得好……”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往校舍方向走,这一幕似乎有点眼熟,在他们的记忆深处有这样一个片段:
一大一小两个穿着蓝色学子服饰,头戴着蓝色方巾的少年背着书箱,行走在青石板路上,大点的那个说“淮弟,快些了,要迟到了。”小点的那个手上却捧着课业边走边看,还不忘抱怨,“哥,你代我写的课业写得太好了,夫子肯定一眼看出来不是我写的,待会要是问起来,我怎么答啊……”
他们曾经住的校舍已经被封起来了,还挂了个牌子写上了“江探花故居”几个字,惹得江淮又是一阵笑。
只有一个窗子缝能看见屋里面,二人都凑近去看,江淮抠了抠窗子,低声道:“里面的桌椅板凳都没动呢,瞧那个我们用来煮面的小炉子也还在。”
“还有墙上挂的那个,不是我们俩参加蹴鞠比拼赢回来的嘛……”
“也不知道他们这些东西要留多久。”
她说着下意识一扭头,却突然发现江谨言的脸近在咫尺,且他的眼神没有看屋里,而是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