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九日的未时,日头正烈,毒辣的阳光炙烤着富良江南域的江面,蒸腾起一层薄薄的水汽,让远处的景致都染上了几分朦胧。
张伯奋伫立在旗舰“镇海号”的甲板之上,海军陆战队制服被汗水浸得有些贴身,却丝毫不影响他挺拔如松的身姿。
他右手紧握一具通体银白的望远镜,镜身雕刻着繁复的云纹,末端还镶嵌着一枚小巧的和田玉——这是陛下亲赐的宝物,当接到赏赐时,他曾对着北方遥遥叩拜,心中暗立誓言,定要用这望远镜见证交趾海军的覆灭,不负圣恩。
此刻,望远镜的镜片后,是一片人间炼狱。
半个时辰的炮击,如同惊雷滚过江面,至今仍在张伯奋的耳畔隐隐回响。
他缓缓转动镜筒,视线所及之处,再无半艘完整的交趾海船。
原本密密麻麻排布在江面的千余艘战船,此刻已化作无数四分五裂的木块,有的如断裂的巨梁,横七竖八地漂浮着,上面还挂着断裂的船帆与绳索;
有的则被铁索紧紧连在一起,火焰正顺着船身的木板疯狂蔓延,赤红的火光舔舐着黑色的浓烟,将江面染成一片暗沉的橘红。
张伯奋的目光骤然凝住,镜中清晰地映出一艘燃烧正烈的楼船。
船身的木板已被烧得焦黑,噼啪作响的声音仿佛隔着江面都能传到耳边,几名交趾兵浑身着火,衣衫早已化为灰烬,皮肤被灼烧得焦黑起泡,他们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双手胡乱地拍打着火苗,却无济于事。
绝望之下,有人猛地纵身跃入江中,激起一朵小小的水花,却在入水的瞬间,被江面漂浮的碎木划伤,鲜血在浑浊的江水中晕开一片暗红。
还有几人死死抓住船舷,身体早已被火焰吞噬,只剩下扭曲的姿态,最终随着船身的断裂,一同沉入江底。
江面上,漂浮的尸体与碎木交织在一起,有的交趾兵被炮弹直接击中,肢体断裂,血肉模糊地散落在木板之间;
有的则被沉船的漩涡卷入,只露出一只挣扎的手臂,很快便没入水中,再无踪迹。
江水被鲜血染成了暗褐色,刺鼻的硝烟味、焦糊味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顺着风势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张伯奋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如寒铁般的坚定——交趾国屡犯大宋边境,屠戮百姓,今日的下场,不过是罪有应得。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半个时辰的饱和炮击,三十艘新式海船的火炮轮番怒吼,炮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终于将这股嚣张的交趾海军彻底击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