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门阀?门阀万年不灭!
宜城南数十里处, 华雄看着宜城的大火,眼神深邃,许久,才慢慢地道:“我们撤退。”
一阵阵口令声中, 长矛兵护住后方, (弩)兵率先后退, 数千步卒慢慢向当阳撤退。
远处, 祂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点办法都没有。
华雄的数千人个个都有纸甲, 长矛兵、(弩)兵配备齐全, 祂迷根本无从下手。
正面硬杠长矛兵方阵?
知道培养一个骑兵需要多少成本?至少是步卒的几十倍!
祂迷在战局占有优势的情况之下绝不做如此愚蠢的事情。
她看着华雄的数千人缓缓撤退,大声下令:“儿郎们, 跟着他们,吓死他们!”
数百骑兵大声应着, 远远地跟着撤退的华雄部士卒。
华雄部士卒紧张地看着不远不近跟在身后的骑兵队伍, 有人紧张极了,道:“都小心了!不要放松警惕!”
有人握紧了手里的长矛,叫着:“都打起精神来!”
几个将领却只有苦笑。
骑兵尾随敌军步卒是最基本的战术之一, 遇到长矛阵或者(弩)矢犀利的步兵,骑兵无法突破步卒方阵,远攻也不占优势,就会选择尾随敌军步卒。
敌军步卒必须时刻小心骑兵的进攻,精神和体力极其容易疲惫, 搞不好就崩溃了。
一个将领t低声道:“没事,我们距离当阳很近。”
华雄轻轻摇头, 只怕这支骑兵尾随的目的更多的是想要看清楚当阳有没有在大道上布置陷阱。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当阳方向,支援宜城失败, 接下来的战斗就要在当阳打响了。
一个将领低声道:“江陵……”没有继续说下去。
江夏郡失守,黄国大军沿江而上取江陵,当阳此刻已经毫无作用,何必死守当阳呢?
华雄笑了:“只要我军不退,究竟是月白部大军包围江陵,还是我部包围月白,谁知道呢?”
……
胡轻侯进入宜城废墟,看着满地尸体和鲜血,淡淡地道:“修整三日,准备进攻当阳。”
一群将领点头,打不打下当阳其实只是面子问题,赵恒取武陵断江陵退路,月白从东面围攻江陵,江陵不论从战术还是战略上都陷入了死局,压根翻不了身。
有将领拍马屁笑道:“杨休小儿哪里是陛下对手,能够坚持许久,已经很了不起了。”
胡轻侯淡淡笑了笑,道:“其实这次是朕输了。”
一群将领愕然。
胡轻侯环顾众人,道:“我黄国论地盘,论粮食,论人口,都是荆州的十数倍,破荆州又有何难?”
“荆州本就守不住,破荆州只是预料中事。”
“朕此次破荆州,重要的是民心。”
“若是能够‘以顺讨逆’,‘以正讨邪’,我黄国大军所到之处,荆州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那么这次战争就是朕赢了。”
“朕将接受一个安宁平静,随时可以作为进攻益州的基地。”
贾诩缓缓点头,道:“不错。”
一群将领转头看贾诩,就这“不错”两个字也能拍马屁?看来贾诩还需要好好学习啊。
贾诩不动声色,心里却知道他的“不错”二字不是拍胡轻侯的马屁,而是说胡轻侯确实输了。
胡轻侯继续道:“然而曹躁在襄阳逼迫朕只能屠城,文聘在宜城又逼迫朕只能屠城。”
“朕渡江之后克两城,屠两城,杀十数万人。”
“这也是‘以顺讨逆’,‘以正讨邪’?”,
“这也是我黄国大军所到之处,荆州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小水胡和小轻渝慢慢点头。
胡轻侯轻轻叹息:“本朝想要和平收服荆州百姓,顺利将荆州集体农庄变成黄国集体农庄的愿望已经尽数落空。”
“这荆州终究只是一个普通的州郡了,杨休打下的集体农庄根基在表面上依然可以为我所用,但是在内核上已经不是同志之间的矛盾,而是敌我矛盾。”
“虽然都是矛盾,但前者和风细雨,后者你死我活,不可不查。”
贾诩点头,荆州百姓只怕比其余州郡的百姓更深刻一万倍的痛恨黄国,没有几年休想能老实,至于与黄国官府一条心,那没有二十年想都不要想。
胡轻侯淡淡地道:“朕攻打荆州,虽然取了荆州的土地,但是这荆州的民心尽失,荆州对朕已经是鸡肋。”
一群将领微笑,还以为皇帝陛下口口声声输了,是输了什么战略问题,原来是批评和自我批评啊,那就没关系了。
有将领幽怨地盯着胡轻侯,严格要求自己是好事,但是刚打了胜仗,最重要的是庆功,而不是反省,更不是给自己人泼冷水。
胡轻侯看了众人一眼,继续道:“失去民心,朕只是输了其一。”
“朕还输了时间。”
一群将领摇头,派去调查荆州有没有建造水坝的斥候陆续有了消息,待打下了当阳,消息应该也都齐整了,哪里输了时间?
胡轻侯淡淡地道:“朕在十一月出击,本来就输了。”
她看着众人,道:“朕输在了太心急!”
贾诩大声道:“没错!陛下应该在明年三月出击的!”
胡轻侯点头:“不错,朕应该在三月出击。”
贾诩捋须,环顾四周众人,笑道:“如今我等已经知道杨休想要将荆州百姓迁移至更南面的群山之中。”
“所以,我军难道该更早出击?”
贾诩摇头道:“错了!我军应该更晚出击!”
他认真地道:“我军若是不在十一月征讨杨休,杨休就能安排荆州百姓向南迁移吗?”
“小规模迁移必然是有的,只怕数年来一直没有间断过,只是在十一月大规模迁移必然会引起荆州百姓的愤怒。”
“寒冬腊月,躲在家里都要冻死了,哪有盯着风雪迁移的道理?”
刘星恍然大悟,道:“没错!若是我军此刻不曾征讨荆州,杨休迁移百姓不可能这么顺利。”
荆州百姓老实听命杨休迁移,很大一个原因就是胡轻侯杀入了荆州,荆州百姓用逃难的决心顶着严寒迁移。
刘星继续道:“若是我军到了明年三月征讨荆州……”
千江雪大声道:“那时候春暖花开,瘴气丛生,荆州百姓如何向南?”
身为荆州人太知道天气越暖和,越往南,瘴气就越多了。
她长长叹气:“原来杨休也希望我军在冬天进攻。”
冬天时候瘴气消失不见,各种蛇虫也都隐匿,几乎是最好的向山林深处迁移的时间了。
一群将领点头,终于知道这次攻打荆州竟然是敌我双方共同的意愿。
有将领叹气道:“怪不得江夏郡在益州人的手中。”
原来杨休早就将江夏郡的得力官员和忠心的百姓尽数迁移了。
有将领回想荆州南部以及交州的地图,打了个寒颤。
想要靠几万人在山区追杀敌人可不太好保障后勤,等解决了后勤问题后,只怕已经是春天了,有五颜六色的瘴气挡路,哪怕纸甲和发石车再多都没用。
胡轻侯擡头看天,杨鸡肋是真的厉害啊。
她一字一句地道:“不知道杨休会在南面搞出什么花样来?”
……
荆州大局已定,胡轻侯再无继续纠缠的心思,任由小水胡和小轻渝率领大军进攻当阳,自己率领工部认真研究火(炮)。
当阳是临时筑造的关隘,有泥土高墙三五十道,(弩)矢、纸甲、发石车、粮食、士卒样样不缺,想要打下当阳唯有正面硬杠。
这硬桥硬马的功夫最适合小轻渝和小水胡这类初涉沙场的菜鸟了。
小水胡和小轻渝凑在一起,一边远远望着前方的厮杀,一边地上讨论得失。
水胡叹气,有些不爽,道:“原来忠心度是拿刀剑逼出来的。”
她为宜城百姓的死战而震惊,为好人打好人的残酷真相而哭泣。
但是查看江夏郡的战况,却发现又回到了她理想中的“好人打坏人”,“势如破竹”,“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剧本。
水胡仔细比较江夏郡和宜城的百姓后发现,两地百姓对黄国的态度差异如此之大的根本原因只在于文聘。
文聘几句话就挑拨了黄国与宜城百姓的关系;
文聘随意杀几个宜城百姓,宜城百姓就拿起刀剑与黄国死战了。
水胡的心情复杂极了,她从小看到姐姐同样用言语、用刀剑逼迫百姓血战死战,丝毫不觉得有错,但当换了角度,真的对此恐惧无比。
大部分人都不是能够安全待在姐姐身边的自己,大部分人都是被姐姐和那些将领忽悠和逼迫到了沙场的普通人,大部分人都是地上的尸体。
这个认识让水胡对战争和统治者有了新的看法。
小轻渝道:“原来打仗打得是科技和后勤,与忠心度毫无关系。”
若不是黄国的发石车、纸甲厉害,哪里能够打得这么顺利?
看来战争就是一个国家的全部科技、后勤、钱财、粮草、民心的总动员啊。
小水胡用力点头,道:“姐姐一定心疼死了,好不容易做出来的纸甲又消耗空了。”
原本胡轻侯打算派遣几十万大军进攻荆州的,结果工部拿出纸张数量,胡轻侯噼里啪啦打算盘,分分钟就发现绝不可能有这么多纸甲。
两个小女孩嘻嘻哈哈的聊着天,有些得意,自己终于能够成为一方大将,不需要躲在姐姐背后,又有些伤心和委屈,原来世界残酷无比。
贾诩站在水胡和轻渝身边,淡淡地笑着。
他被胡轻侯安排辅佐两个长公主,不是为了辅佐她们如何打仗,打仗那是徐晃和张獠的事情,他哪有资格与徐晃和张獠比兵法?
贾诩看得很清楚,他的定位就是教水胡和轻渝在这次战场中看清人心。
他听着两个小女孩有一句每一句的反省和总结,微笑点头。
认为自己绝对正确的统治者只是怯懦者,只会抽刃砍向更弱者,看清自己并不是绝对正确,并t不是正义的统治者才能用理智和目标驾驭天下万民。
军阵前,天空数块巨石飞到了黄国士卒的方阵中,血肉飞溅。
同一时间,几十块飞石击打在泥土高墙之上,溅起的泥沙和血肉足有丈许高。
两支军队就在泥土高墙前舍生忘死的厮杀,不时有人滚落泥土高墙。
徐晃惊讶极了:“没想到华雄竟然有些本事,防守得严密极了。”还以为不出名的华雄就是菜鸟呢。
张獠恶狠狠地看着军阵,大声道:“来人,跟我上!”
……
当阳在华雄的率领下苦苦坚持了一个多月,然后月白击破江陵的消息传来,当阳大军全军崩溃。
月白破江陵真是一点点难度都没有。
荆州军主力尽数撤离了,原本预定守将领的益州大将张任意外提前战死,江陵根本没有大将指挥。
月白的大军一到,江陵城内就乱做一团;月白刚摆出攻城的阵型,江陵城内就有人射出了投降的书信。
而后就简单极了,月白答应了不屠城,只是十抽一挖矿,江陵城立刻就欢天喜地投降了。
一问杨休的主力何在?竟然没人知道,唯一确定的是肯定早早跑了。
赵恒对此目瞪口呆:“本将军在武陵设置了十几道防线,等待杨休大军玩命,没想奥本将军防了个寂寞?”
周渝下令魏延立刻南下攻打零陵郡。
魏延看见周渝的时候泪水都下来了:“周将军,我被黄忠坑惨了,你一定要替我报仇!”
没有攻克临湘,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批荆州百姓南下,魏延深感惶恐,搞不好不是有没有功劳的问题,而是有没有惩罚的问题了。
周渝怒喝魏延:“为将者岂能在意一时的得失?重要的是大局,你总是不听!”
魏延耷拉着脑袋,然后眼巴巴地看周渝。
周渝冷冷地道:“只要攻克了零陵郡,长沙郡的百姓往哪里逃?若是能够截住了杨休,你还怕没有功劳吗?”
魏延大喜:“将军,以后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周渝呵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攻克零陵!”
魏延用力点头,换了铁甲,又取了长矛,这回一定要将功赎罪。
周渝一边发公文要求赵恒立刻南下配合,一边对魏延很不放心。
魏延这小子勇猛是有的,忠心也不错,就是将功名利禄看得太重,一心想要成为大将。
自从当年魏延奇兵偷袭合肥得手,立了大功,这小子就念念不忘偷袭,这实在不是好事,当兵打仗哪有靠偷袭的?
兵法以正合,以奇胜,老老实实打呆仗才是正途。
数日后,韩浩蒋干各率领千余人赶到支援周渝,周渝这才放了心,手中终于有了充足的人手和兵力。
“若是黄忠南下,本将军倒要会会他。”周渝微笑,与天下名将交手是她的夙愿,唯有不断地与高手交手才能不断地提高自己。
蒋干认真道:“原来周将军脑子也不太正常。”还不是看炜千的故事看多了?
周渝怒视蒋干,小心我派你去守水塘!
……
交州境内。
杨休从马车上探出身体,问道:“前方何时可以疏通?”
交州到处都是山,朝廷又几乎不管,地图上的官道破烂不堪,杂草遮蔽道路,时不时需要停下来修路。
一个将领恭敬禀告道:“已经差不多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就能疏通了。”
杨休微笑点头。
车厢内,张温身上满是中药气息,萎靡地缩在一角。
他与月白交战数次,每战必败,最后只能狼狈逃离江夏。
只是这向西回蜀地的道路已经被黄国大军切断,他也不好意思打了打败仗回蜀地,干脆投靠了杨休。
杨休微笑着看着张温,虽然张温以前就是从荆州逃入益州的,此刻再次投靠荆州颇有反复无常的味道,但是杨休毫不在意。
在他看来张温还是有些能力的,可以好好使用。
“这荆州南部和交州北部的山林,交给张司农可好?”杨休问道。
“张司农虽然输了一次,但是不代表就永远会输了,张司农大才,在山野中拖延胡轻侯的脚步的重任非张司农莫属。”
张温淡淡地道:“不是老夫大才,是老夫死在这里也无所谓。”
杨彪冷冷看张温,打了一次败仗后就不懂得说话了?
杨休认真地回答道:“是。”
杨彪肝疼极了,儿子呦,你怎么能承认呢?
张温一怔,转头看了杨休一眼,道:“数年不见,杨德祖果真有了气象。”
在张温心中杨休只是弘农杨氏的天才神童,有些小聪明,不堪大任,不想这心气与众不同。
杨休轻轻行礼,道:“杨某要张司农为杨某而死,岂敢不说真话。”
张温冷哼了一声,只有坦诚一个优点可不能说服他。
杨休道:“不知道张司农如何看胡轻侯?”
张温冷笑,反问道:“德祖如何看胡轻侯?”
杨休回答道:“天下皆认为弘农杨氏与胡轻侯敌对,是因为门阀不能向平民投降,或者男子不能向女子投降。”
“其实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