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都敢下重注!(1 / 2)

百姓都敢下重注!

某个县城的集体农庄内。

第一场科举结束, 有人满脸笑容:“原来科举是这样的啊。”

从头睡到尾,名字都不曾写,就是为了参与本朝第一次科举的盛事,以后可以与子孙后代吹牛。

不过若是几年后再科举, 脑子有病才报名呢, 回家睡觉比趴在考桌上要舒服多了。

有人心乱如麻, 还以为自己随便写几个字就可以成为大官, 可是进了考场才知道格物道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 不用看结果就知道完蛋了。

有人软倒在地, 两眼发直,还以为自己对格物道非常精通, 不想见了考卷才知道自己是个渣。

周小军恶狠狠地看着身边所有人,他几乎确定自己不可能通过院试。

但是, 过不了院试, 如何过后续的乡试、会试、殿试?

最重要的是如何当官?

周小军恶狠狠曲臂,手上肌肉拱起,他一定要当官!

不当官, 他怎么娶十个媳妇,怎么发财,怎么打杀了平日欺负他的人?

周小军眼中凶光毕露,想要当官,就必须不择手段。

他看着四周的人, 大声地道:“我们都上当了,我们考得再好都没用, 因为官老爷作弊!”

“那些官老爷的儿子、侄子、小情人哪怕教白卷也能通过院试,我们考得再好也不会通过, 我们的考卷只会被官老爷用来擦屁股!”

四周有闲汉大声附和:“没错,官老爷一定会作弊!”

有人大声道:“通过了科举就能当官,官老爷有儿子女儿想要当官,怎么会让我们当官?我说这科举一定会作弊!”

有人叫着:“我听县令家的厨子的表弟说,县令老爷早就内定了谁能通过!”

有人左顾右盼,这个时候不说一些爆炸新闻如何吸引观众?

他大声叫着:“我听说必须给县令老爷一万钱才能通过科举,不给钱的考得再好都没用!”

有人瞬间泪水长流,道:“我每日种地回来,抽空研读格物道,自问学问超过任何人,以后终于能够当官了t,没想到科举竟然如此黑暗!”

有人嚎啕大哭:“我哪里有一万文钱!”

周小军眼看四周无数人愤怒叫骂或者哭喊,大声道:“我们去县衙!我们要县令老爷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所有人都要通过院试才公平!”

无数人大声叫着:“对!我们都必须通过院试才对!”

虽然大多数人其实觉得不论科举是不是作弊,与自己没多大关系的。

格物道的考卷就放在那里,自己能不能够通过还不清楚?

但是若能够闹一闹就通过了,为什么不闹?

自古以来小闹小赔,大闹大赔,不闹不赔,有这么多人一起闹腾,就算朝廷坚决不肯给他们通过院试,法不责众,他们也没有什么损失。

只有收益,没有损失,凭什么不闹?

数百人就在集体农庄内大闹,又闹到了县城县衙外。

周小军站在最前面,对着如临大敌的县衙衙役叫着:“科举舞弊,百姓忍无可忍!”

数百人跟着大叫:“科举舞弊,百姓忍无可忍!”

县衙衙役脸色大变,匆匆入内报告。

周小军看着衙役的紧张神色,心情愉快到了极点,一股从未有过的强大自信涌到了心头。

他天生就是领袖的料!

他一定会成为帝王将相!

周小军大声叫着:“官府不管,杀人全家无罪!”

数百人跟着大叫:“官府不管,杀人全家无罪!”

一群衙役的脸色更加差了。

周小军再次高呼:“县令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就给县令一个交代!”

他举起手臂,大声叫道:“官逼民反!”

数百人大叫:“官逼民反!”

县衙内,县令林泉听了衙役的禀告,大惊失色:“科举舞弊!”

本朝第一次科举的各项执行制度严格到了极点,所有环节都有数个不同部门的人共同监督执行,考卷更是交由府衙统一批改。

林泉对整个执行环节揣摩许久,不曾发现可以作弊的地方,为何才科举结束,各地的考卷都未曾全部到达府衙,就有人发现了舞弊?

他额头汗水涔涔,虽然与他无关,但是这明显是一件超级大案。

林泉匆匆到了县衙门口,看着外面数百人激动挥舞手臂,听着排山倒海的“官逼民反”、“官府不管,杀人全家无罪”等等过激语言,心中理解极了。

能够当官的道路只有那么几天,谁遇到了科举作弊案都会发飙的。

县衙外,众人见县令出来,齐声欢呼。

周小军咧嘴笑着,却一声不吭,任由众人大声叫嚷:“官老爷的家人亲友教白卷也能通过院试!”

“官老爷收人一万人就给人通过院试!”

“官老爷早就内定了科举人选!”

“官府不公!唯有让我们全部都通过院试才行!”

林泉呆呆地看着众人,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脸色铁青。

有百姓大声叫着:“科举舞弊,官逼民反!”

数百人齐声叫嚷,整个县城都能听到他们的喊声。

林泉冷笑,今日又一次长见识了。

他想要辩解几句,看着兴奋地叫嚷口号的百姓们,淡淡地道:“来人,关门!”

一群衙役急忙关上了县衙的大门。

大门外,周小军又是愤怒,又是兴奋。

这是县令老爷怕了他们?

他从来没有感受到像今日这般有力量!

周小军大声叫嚷:“官府不管,杀人全家无罪!”

“不让我们通过院试,我们就官逼民反!”

无数人跟着他大声叫嚷,人人兴奋无比。

不知道过了多久,众人整齐的口号声中,忽然有号角声从长街一头传来。

周小军和众人转头看去,却见数十个披着纸甲的士卒拿着长矛、(弩)矢,堵住了长街,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周小军和众人一齐大惊,为何会有士卒?

长街另一头同样传来了号角声,周小军和众人再次转头,却见另一头也同样有数十个手持长矛、(弩)矢的士卒。

叫嚷口号的百姓们立刻惶恐了。

有人脸色大变,拼命地想要挤出人群。

有人叫着:“官兵来了!官兵来了!”

有人想要逃走,可是长街两头尽数被堵住了,又能往哪里逃?

有人惶恐地缩在墙角,抱紧了脑袋。

周小军心中大乱,怎么都没有想到县令竟然会召唤士卒,县令就不怕事情闹大,影响他的前程吗?

周小军深呼吸,一股自信涌上了心头。

县令一定召唤士卒是怕真有官逼民反,他们又没有想要造反,怕什么?

他们只是为了科举而向县令“建议”而已。

周小军只觉所有的道理都在他这一边,丝毫不怕,大声叫着:“朝廷也要讲理,科举舞弊,官逼民反啊!”

堵在长街两头的大军缓缓靠近,一支支长矛对着众人,杀气腾腾。

有将领厉声呵斥道:“立刻跪下!双手抱头!违令者斩!”

周小军第一时间就跪下了,老老实实双手抱头,有的是时间与县令说理,何必与军队对抗?

长街中几百人老老实实跪下,喧闹的叫嚷声消失不见,县衙的大门这才打开了。

林泉慢慢地出来,脸色铁青,他看着众人,厉声问道:“是谁带的头?”

一群百姓憨厚地看着县令,一言不发,我们都是看热闹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林泉冷笑:“来人,将这个人、这个人、还有这个人杀了!”

立刻就有士卒前去抓人。

一群百姓吓坏了,不就是示(威)抗(议)吗?怎么就要杀了?

周小军大声叫着:“官府不能平白杀人!官府也要讲道理!”

四周不少百姓跟着叫嚷:“官府也要讲道理!”

林泉冷笑着,这就是百姓啊,官府软弱,百姓的拳头就是道理,官府强硬,百姓就懂得律法和道理了。

“噗!”血光中,三个被抓的百姓人头落地。

四周无数百姓齐声叫嚷,惊恐到了极点。

有百姓陡然懂了:“造反!官老爷以为我们要造反!”

无数百姓惊呆了,就喊几句“官逼民反”怎么就是造反了?

有百姓痛哭流涕:“官逼民反是可以随便喊的吗?”

林泉继续问道:“说!谁是带头的?”

“不说,本官就杀光了你们!”

闻着空气中浓烈的血腥气,立刻就有百姓指着周小军,大声道:“是他!就是他!”

有人带头,所有人都指着周小军:“就是他带头!”

有人更是大哭:“官老爷,我就是来看热闹的,我没想造反啊。”

有人直接瘫倒在地,这辈子都是老实小百姓,最喜欢的就是看热闹,从来没有想过看热闹能够看出“造反”的大罪来。

立刻有士卒去抓周小军,周小军奋力挣扎,大声道:“我没有造反!我没有造……”

“噗!”数根棍子打在周小军的脑袋上,鲜血顿时流淌了下来。

周小军眼前一片血红,摇摇晃晃,心中的惊恐、不解、愤怒尽数爆发出来,嘶吼道:“官府科举舞弊,我……”

“噗!”又是数根棍子落下,周小军倒在了地上,昏死了过去。

林泉冷冷地道:“来人,召集全县所有人。”

锣鼓声中,全县百十个集体农庄都被惊动了。

有社员兴奋地道:“听说有人检举揭发县令科举舞弊,结果要杀头了!”

立刻有社员大怒:“检举揭发县令的罪行是英雄啊,为什么要杀了?我们去郡府告状!去京城告御状!”

有社员冷冷地道:“科举在所有人眼前考试,如何作弊?为何科举才结束,结果还未公布就有人揭发?你们都不仔细想想吗?”

一群激动的社员全然不管,反正有人科举舞弊就是不行。

黄昏,全县所有人都聚到了县衙外的空地上。

县衙外已经搭建了高台,林泉站在高台上,神情狰狞。

有社员低声与同伴道:“看!这是被揭发罪行后的丑恶嘴脸!”

一群社员点头,若是林县令清白无辜,就该平心静气地与百姓解释清楚。

高台上,林泉见百姓都到了,厉声道:“今日才院试结束,竟然有人跑到衙门说本官科举舞弊。”

“说科举制度是官员给官员子弟亲戚开的后门,官员子弟不管考了几分都能通过。”

“有人说本官收了银钱,谁给了本官一万钱,本官就让谁通过科举。”

“有人说科举早已有了内定的人选当官,其余人都是陪衬而已。”

林泉恶狠狠地看着一群社员,厉声道:“有人还说本官必须给他一个说法,让所有参加科举的人都过了院试。”

高台下的社员们乐呵呵地,给这些闹事的人点赞,这是为所有人谋福利啊。

高台上,林泉俯视乐呵呵的百姓们,一股无奈与愤怒t一齐涌上心头。

他厉声喝道:“这些人诬陷朝廷命官,诽谤朝廷科举制度,为首者凌迟处死,其余人十抽一杀,余者终身苦役。”

高台下无数人大声惊呼,没想到判得如此之重。

有百姓壮着胆子叫道:“县令老爷,明察秋毫啊,到底有没有舞弊尚且未曾调查,为何就知道这些人是诬陷诽谤了?”

无数百姓大声附和,历来被人诬告诽谤,必然会有被诬告诽谤者自证清白的过程,然后才能合理合法合情的严惩诬告诽谤者,岂有真相未明就要杀人的道理?

有百姓眼中精光四射:“我明白了,这是杀人灭口!”

那些示(威)抗(议)的百姓多半真的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会让林县令神情大变,举止失措,急切地想要杀人灭口。

有百姓冷冷地看着林泉,这里林县令最大,等以后郡守来了,再当众揭发林县令的罪行就是了。

有百姓暗暗点头,林泉急切地杀人灭口,多半这个案子牵涉极大,搞不好郡守也牵扯在内,想要揭开真相只怕要等待时机了。

有百姓看着高台上血流满面的周小军,心中满是崇拜和惋惜,英雄啊,你为了大家奉献了生命,大家一定会记住你的。

有人看着平静的,不曾哭喊求饶的周小军,握紧了拳头,这才是不怕死的好汉子啊。

有百姓平静地看着林泉,到底收了多大的好处才敢杀人灭口?这里是以公平立国的黄国,县令不可能一手遮天的,为了今日的血债,林县令全家都要人头落地了。

林泉站在高台上,要不要解释清楚为何是诬告诽谤?

他看着台下愤怒的百姓,心中既然有些欢喜和期盼。

这些百姓心中已经有了“公平”二字,还有比这更好的吗?

林泉慢慢地笑了,落在台下无数百姓眼中更是对林泉愤怒不屑到了极点,若不是有士卒护卫着林泉,此刻就要将破坏公平,违反律法的林泉杀了。

林泉转头看着高台上被捆在木桩上的周小军,笑吟吟地道:“自古以来变革必有流血,今日流一个佞人的鲜血而不是流一个烈士的鲜血,何其幸运哉。”

周小军毫不畏惧地看着林泉,道:“你不能抓我杀我,我不识字,我不懂法。”

他参加了科举,怎么可能不识字?

只是做错了事情就要耍赖不承认等等生活准则早已渗入他的骨髓,丝毫不怕被人揭穿。

林泉淡淡地笑着:“哦?”

周小军继续道:“我什么话都没有说,更不是带头的,是别人诬陷我的,你有证据证明我是带头的吗?有证据我说了什么话了吗?”

“没有证据你怎么可以抓我审我?”

林泉继续笑着。

周小军继续道:“我只说有人作弊,又没有说是你作弊,你凭什么抓我?难道是做贼心虚?”

“而且,就算我说你作弊了,又犯了什么罪?我说话的权力都没有吗?”

“县衙门口就是大街,我在街上走路,犯了什么罪,你凭什么抓我?”

林泉微笑着,这类痞子贱人他真的见得太多了,总有一些人觉得世上只有对他有利的道理。

林泉脸色一正,道:“来人,动刑!”

周小军看着一个士卒拿着薄薄的小刀子靠近,平静地道:“你不用吓唬我,我不会上当的,你根本不敢杀我,我没有罪,你敢杀我,我就去京城告……啊!”

一块薄薄的肉片落到了地上。

周小军终于明白了事情完全不像他想的,林泉是真的要凌迟了他,一瞬间他脸色大变,屎尿齐流,大声惨叫:“不!县令老爷!你不能杀我!”

“求你了,饶了我吧!”

“啊!”又是一片血肉落到了地上。

周小军的脸扭曲得难以分辨,痛苦、惊恐、绝望、死亡的畏惧等等挤满了他的心头,然后暴露在他的脸上,他只会哭泣嚎叫求饶:“我招了!我都招了!”

“我就是胡说八道的!”

“我科举考砸了,就想其他办法当官,我根本不知道科举舞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