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害怕李森科,格物道已经高举王座
锣鼓声渐渐靠近。
集体农庄内无数人大声欢t呼:“来了!来了!”
有人转身大声叫着:“老王!老王!来了, 来了!”
老王家中一堆人飞快地簇拥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跑了出来,有人大声叫着:“官老爷来了!官老爷来了!”
有妇人乐呵呵地跑过来给那十七八岁的少年拉挺了衣衫,道:“以后你就是官老爷了,一定要注意仪表。”
有男子顿足道:“哎呀, 我该把我的衣衫拿来的, 我有一件衣衫还没穿过呢。”
有小孩被家人推到了那少年身边, 大声道:“快叫哥哥!”
小孩子胡乱叫着:“哥哥!哥哥!”
四周尽是喜气洋洋的笑闹声。
锣鼓声终于到了眼前, 有衙役大声道:“谁是王二毛?”
四周所有人都指着那少年,大声道:“那就是王二毛!”
那衙役微笑着打量王二毛, 这个看上去呆呆的少年就是新出炉的举人老爷?
他大声道:“恭喜王二毛, 你通过了乡试,如今是举人了!”
四周的众人早就从衙门公布的名单中知道了, 却依然大声欢呼着。
王二毛一家更是欢喜得大哭,终于熬出头了。
王二毛的爹娘跪在地上举着香, 大声道:“祖宗在上, 我王家终于发达了!”
然后是声嘶力竭地嚎啕大哭。
四周的人羡慕极了,昨日还是一起种地的平民百姓,今日就是官老爷了, 真是如梦亦如幻啊。
一阵纷乱中,王二毛被披上了绶带,佩戴了大红花,推上了马背。
一个衙役牵着马,缓缓前进。
一群人用力敲锣打鼓, 大声叫着:“举人老爷来了!举人老爷来了!”
农庄众人看着王二毛风光游街,欢声笑着。
不少少女热切地盯着性格木讷又长相平平的王二毛, 眼神中满是羡慕和欢喜。
一个英俊少年见心上人一直盯着王二毛看,大声道:“翠花, 看他作什么?”
翠花理都不理那英俊少年,一颗心尽数在那王二毛身上。
一群少女同样无视那英俊少年,一个男人光有英俊的脸有个P用,人家是官老爷,你就是一个种地的平民,天上地下。
农庄另一角,一个男子握紧了拳头,死死地盯着王二毛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的身影。
他不在乎什么被女子环绕,只有少年才看重美色。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王二毛,恍惚间那骑在马背上的人变成了自己,衣衫也成了威风凛凛的官服。
那男子的指甲刺破了手掌心,一定要考中科举!一定要当官!
王二毛在集体农庄游街一圈,又去了县城衙门,见到了县令。
县令微笑着看着拘谨的王二毛一家,以及满脸通红的王二毛,淡淡地道:“诸位且坐。”
他见过王二毛,当日王二毛过了院试的时候在县衙内做考题验证是否自己考试的时候,县令就记住了眼前这个木讷的少年。
真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少年在格物道上竟然颇有天赋。
县令微笑道:“今日召唤你等来,是为了王二毛的前程。”
拘谨畏惧的王二毛一家瞬间眼睛放光了。
县令道:“王二毛中了举人,如今有两条路。”
“其一,就是以举人的身份入朝为官。”
王二毛全家浑身发抖,兴奋得满脸通红,真的是官老爷了!
县令继续道:“这一次是本朝第一次科举,陛下提高了对举人的封赏。”
“王二毛可以选择成为……”
县令看了一眼紧张又兴奋的王二毛一家,料想他们也分不清朝廷的职务,他想了想,简单道:“以本县衙为例,这个县衙上上下下,包括县令在内的所有职务,王二毛可以任选。”
王二毛的爹跳了起来:“二毛可以在本县做县令老爷了!”
一家人大声欢呼。
县令笑了笑,也不在意王二毛一家的鲁莽,解释道:“本官举例只是说明举人能够选择的官员的范围,不代表他就能在本县为官。”
他看着茫然不解的王二毛一家,道:“本县县衙内的官职基本完整,小吏倒是还缺一个捕头,王二毛若是想要在本县为官,能够选择的官职只有属于小吏的捕头了。”
王二毛一家勃然大怒,手指几乎指到了县令的脸上:“什么!凭什么!二毛是举人!是县令!凭什么只让他当捕头?”
县令看着癫狂的王二毛一家,冷冷地道:“来人!”
几个衙役进来,揪住王二毛一家就是一顿乱打,王二毛一家吃疼惨叫:“老爷,不要打我!”“老爷,饶了我吧。”
县令看着终于清醒了些的王二毛一家,其实内心是理解王二毛一家的癫狂的,但王二毛有这家人在,未必能够走多远的。
他看着王二毛一家人,态度再无柔和,冷冷地道:“王二毛不过是个举人,不是当了皇帝,若是以为可以在本官面前放肆,本官可以让你们全家去挖矿的。”
王二毛一家浑身一颤,看县令的眼神再次满是畏惧。
县令冷冷地道:“王二毛若是想要做县令,就要去缺了县令职务的县城。”
“本官可以略微透露一些,本朝缺县令的地方只有辽东、北面的草原,以及南面的荆州。”
“若是王二毛不在意路途遥远,倒是可以在此三地找到县令的职务。”
王二毛一家犹豫了,辽东、草原、荆州,都太远了,别说水土不服和瘟疫,只说万里迢迢,去了之后岂不是一辈子不能回家了?哪有在本地为官来得实在。
县令淡淡地道:“朝廷能够让举人选官已经是优待了,下一次科举的举人不但没有资格选县令职务,选官的可能也不太会有,多半只能由朝廷指定了。”
王二毛一家对未来的科举毫不关心,我家已经上岸,谁管其他人。
王二毛的爹小心翼翼地看着县令,问道:“县令老爷,你方才说有两条路……”
县令笑道:“是,两条路。”
“以今科举人的身份入朝廷为官是一条路,继续科举考进士就是另一条路。”
县令微笑着:“王二毛已经通过了乡试,有了参加会试的资格。”
“若是王二毛又中了进士,那就有了选择更高官职的资格。”
王二毛一家对进士能够选更大的官职的事情早有耳闻,小心翼翼地问道:“若是二毛没能考中进士呢,还能当官吗?”
县令道:“王二毛若是没有选择以举人身份当官,那么只要本朝开科举,王二毛就能一直考进士,考多少次都无妨。”
“哪一日他不想考科举了,就能申请以举人身份为官。”
王二毛一家欢喜笑了,既然毫无影响,为何不选择继续考进士?
县令道:“举人的资格本来是不能当县令的,这一次是本朝第一次科举,陛下才提了一级。”
“王二毛若是这次未曾以举人身份为官,错过了这一次,以后再选官,就没有资格选择县令职务了。”
王二毛一家人脸色大变,愤怒极了。
王二毛的爹举起了手臂,就要大声喊“朝廷不公”什么的,但是看到县令眼中的杀气,立刻清醒了,急忙放下手臂,与一家人聚在一起好好商量。
王二毛小声地道:“爹,不如就此当官吧。”
自家知道自家事情,他对自己能不能成为进士毫无信心。
乡试题目中格物道占了七成,法家和基层实际操作题占了三成。
王二毛的基层实际操作题几乎全军覆没。
听说会试中法家和基层实际操作题会占据五成,王二毛绝不信自己还能好运的通过会试。
王二毛的爹喝道:“闭嘴!轮到你做主吗?”
王二毛急忙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看着脚尖。
县令淡淡道:“不用着急,在本次科举结束之前,你们都有机会选择的。”
……
王二毛一家回到了集体农庄,无数社员立刻围住了他们,七嘴八舌地问着。
有人叫着:“二毛是不是当县令了?是不是该叫县令老爷了?”
有中年男子憨厚地笑着:“二毛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呢。”
有老年男子脸上的皱纹都在放光:“二毛小时候老是从我家门前过,拔过我家门口一朵野花呢。”
有中年妇女握着王二毛娘的手,道:“二毛他娘啊,我家招娣与二毛从下一起长大,关系极好,不如早点定下亲事,待他们到了25岁就让他们完婚。”
另一个中年妇女拼命地将她挤开,大声道:“我家小花是个好生养的,一定会生儿子,与二毛才是天生一对!”
王二毛他爹享受着一辈子不曾有过的被人包围的欢喜,乐呵呵地与别人聊着天,然后又被众人簇拥着t坐下,问出了今日县衙之行。
一个男子厉声道:“什么?那个狗县令敢下令打你?不知道你家二毛也是县令吗?岂有此理?告诉我,我带人去打死了那个县令!”
一群男子大声附和着,比杀了他们亲爹还要义愤填膺。
另一个男子挤到王二毛他爹身边,道:“依我说,你家二毛还是该继续科举。”
“二毛根骨清奇,命中注定要当大官,若是参加会试一定会中!到时候就是比县令更大的官了!”
“到时候二毛就是要将那县令杀了报仇也是轻而易举。”
一群人大声附和,对比县令更大的官毫无概念,反正比县令更大就是了不起。
王二毛他爹重重点头,心中怦怦跳,比县令还大的官啊,还能报今日之仇,真是想想就欢喜。
另一个男子却道:“胡说什么!二毛若是考不中怎么办?科举若是这么容易考,你怎么不去考?”
他大声道:“老王,我与你家多年邻居,时常照顾你家,何时欺负你家了?今日你一定要听我的,让二毛就在本地选个官员。”
“人离乡贱,落叶归根,为了一个县令职务跑到草原去干什么?若是水土不服病死了,埋骨异乡多凄凉啊。”
“在本县哪怕做个捕头又有什么不好,捕头老爷不是老爷?捕头老爷不风光了?”
那邻居唾沫横飞,大声道:“老王你今年四十几了吧,身子骨开始差了吧?病了总要二毛照顾吧?临终总要儿子送终吧?二毛若是去了草原,给你送终的人都没有!”
一群社员大声呵斥着:“呸!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
王二毛他爹却怦然心动,若是儿子当官了,他一点福都没有享受到,儿子当官与他有什么用?
另一个男子却厉声呵斥着邻居,道:“你居心不良!你是想要二毛照顾你才对!二毛去了草原你一点好处都没有,所以你宁可耽误了二毛的前程!真是卑鄙小人!”
邻居自然是与那男子大声争吵,几乎打了起来。
王二毛他爹心中犹豫不决,只觉当县令老爷的爹固然威风,有个近在咫尺的捕头老爷照顾好像也不错。
几日后,县城传来消息,隔壁县通过乡试的女子选择了继续科举。
一群社员大声讨论着,有人佩服极了:“……本朝几千万人科举,有多少人通过了乡试?每一个都是天上的神仙转世啊,不然怎么可能看懂天书……”
有人羡慕道:“……祖坟冒烟才出了一个神仙转世,错过了这一次哪里还有这么厉害的孩子……”
一群人用力点头,天才不常有,错过了这个村真没了这个店了。
有人大声道:“……说什么都要继续考,万一考中了进士呢?万一被大将军看中了呢?万一被皇帝看中了呢?若是成了驸马,那还得了!”
一群人用力点头,普通人也就知道“驸马”了,但天之骄子被皇帝或者大臣看中招为女婿的传奇故事数不胜数。
王二毛他爹在一角握紧了拳头,一颗心到了嗓子眼。
若是二毛娶了皇帝,这天下岂不是老王家的了?
他作为二毛的爹,呵斥一声,二毛和二毛他媳妇敢不听?敢不老老实实地将皇位让给他?他岂不是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了?
王二毛他爹的心怦怦跳,大步冲回了屋子,对王二毛厉声道:“考!继续考!今年考不进科举,就明年继续考,就是考十年二十年,也要考中状元!”
王二毛他爹的眼中闪着精光,为了老王家的天下,为了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王二毛这辈子不是在考科举,就是在考科举的路上!
……
另一个县城的集体农庄中,一个男子傲然环顾左右,淡淡地道:“在下此去辽东,以后多半是见不到了,就此别过。”
他团团作揖,然后甩袖子,傲然离开。
四周的社员对那男子冷漠的态度毫不生气,只是一连声的祝贺着:“钟家小哥,一定要保重啊。”
“钟夫子,一路小心。”
有社员看着那钟夫子的背影,眼神中满是羡慕妒忌恨:“没想到像个软脚虾一样的钟夫子竟然当官了!”
那钟夫子手脚无力,别说两三百斤的担子了,就是五十斤的担子都挑不动,哪有他有力气?
另一个社员呵斥道:“那可是县令老爷,你不要命了!”
一群社员用力点头,县令老爷就是县令老爷,辽东的县令老爷也是县令老爷,官威和地位丝毫不会因为地处偏远而有所不同。
一个社员失声痛哭:“钟夫子是能够当县令大老爷的神仙啊,没了钟夫子,我家孩子怎么学得会格物道?”
一群社员一怔,好些人哇的一声就哭了,捶胸顿足,没想到钟夫子带走了自己的希望!
好些人哭喊着:“钟夫子,不要走!”
“我家孩子还没考中科举呢!”
人群中,一个男子脸上带着微笑,心里却对这些低贱的平民鄙夷到了脚底板。
那钟夫子需要对一群平民道别?那道别其实是说给他听的。
那男子心中欢喜又伤心。
同为门阀世家子弟的“钟夫子”离开了集体农庄,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以后难道要看着月亮发呆?
但既然“钟夫子”能够通过科举当官,这胡轻侯嘴中的“对平民和士人一视同仁”多半就是真的。
他若是好好学格物道,下一次科举说不定也能成为官员,虽然不能光复门阀,但是怎么说都有了复兴家族的希望了。
那隐藏在农庄中的门阀子弟握紧了拳头,科举真的能够当官啊!我一定要考科举!
附近好些社员转头看着他,大声道:“不错!科举真的能够当官,我一定要考科举!”
那门阀子弟一惊,难道我把心中想的说出来了?但是看众人的神情,心中又松了口气,干脆大声道:“我要学格物道,我要当官!”
无数社员跟着他大叫:“我要学格物道,我要当官!”
任何传说、官府公告、口口相传都比不上亲眼看到一个普通学堂夫子陡然成了县令大老爷来得震撼!
整个集体农庄再也没人不信科举。
科举真的是改变人生的最大的机会啊!
……
随着第一批放弃继续科举的举人当了官,黄国各地学习科举的热潮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两个陌生人在街上相遇,都会热情地问一句:“你今天学格物道了吗?”
熟人相遇则会问道:“我有一题不会做,你会吗?教教我!”
各地格物道和法家书籍的销售量暴增了几百倍。
某间房屋内,一对年轻的夫妻对着襁褓中的孩子说着:“宝宝,跟我说,‘两点之间,线段最短。’”
婴儿呀呀叫着,年轻的丈夫道:“只要每天教他格物道,以后一定会考中科举的!”
年轻的妻子用力点头,这叫从小培养,别的孩子还在吃奶嘴,我家的孩子就能背诵乘法口诀了,甩开别人几十步。
前来恭喜的客人见了夫妻二人的“婴儿教育”,转身就阴沉着脸呵斥自己的孩子:“你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一定要加倍用功!”
看看那一脸便秘般痛苦的孩子,更怒了:“若是你练废了,我还来得及重新生一个!这一次从胎教开始!”
另一个院子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拿着书本仔细看,有人叫道:“老张头,你这么老了,还想考科举?”
老张头理都不理,继续慢慢地看着,虽然认识的字都没几个,但是万一被他学会了呢?
当官需要祖坟冒烟,他也不敢奢求,但是至少可以教教不成器的子孙吧。
夜晚,某对夫妻完成了“拉灯大事”,精疲力竭地躺下。
来不及回味余韵,夫妻二人挣扎着起来在月光下念诵《格物道》:“任何物体都要保持匀速直线运动或静止状态,直到外力迫使它改变运动状态为止。”
胎教算什么偷跑?要么不做,做就做绝,在更原始的状态下就进行格物道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