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贵霜官员看着皱眉深思的同僚们,心中冷笑,还能是什么动向,不就贵霜王国内忧外患,眼看要崩盘了,正好有个冤大头跑来拉贵霜一把嘛。
此时此刻得罪了谁都行,就是不能得罪黄国人。
数日后,一群黄国农业官员进入了某个贵霜帝国的城池,路边一群贵霜农奴大声欢呼,卖力摇晃手中的花朵。
一群贵霜官员迎了上来,满面春风,如同看着亲人。
领头的贵霜城主紧紧拥抱黄国官员,大声道:“亲人啊,你终于来了!”
黄国官员同样紧紧拥抱贵霜城主,用生疏的贵霜语言道:“我可以提供大量的丝绸和陶瓷,赚到的钱五五分账。”
贵霜城主脸上的热情瞬间灿烂了一百倍,揽着黄国官员的肩膀向其余人介绍道:“诸位,见过我来自黄国的亲兄弟!谁敢不好好配合他工作,我就砍了谁的脑袋!”
一群贵霜官员坚定地看着城主,吃独食坏肚皮,必须分给我们一份。
次日,那黄国官员带了几个随从到了田地边,一群贵霜官员热情陪伴。
那黄国官员看着懒洋洋地农奴们,不满极了:“个个这么懒,我什么时候才能回黄国?”
他认真地对贵霜官员道:“这里全部交给我管,没问题吧?”
一群贵霜官员早已知道黄国官员的作法,愉悦点头:“只管自便。”
那黄国官员毫不犹豫地下令:“来人,接管这群农奴的伙食,凡是认真干活的,老子私人掏腰包,每天三顿饭,每顿饭一碗野菜糊糊,两个野菜馒头。”
“老子不懂贵霜话,这些奴隶必须学黄国话,学会的有奖励,每天多给两个野菜馒头!”
一群贵霜官员微笑着,t任由黄国官员胡作非为,能够与来自国外的势力合作赚钱真是太愉快了,谁管他怎么管理一群贱人奴隶。
一群贵霜农奴听着翻译的言语,有人怔怔地不敢相信,有人看黄国人的眼神都变了,有人握紧了拳头,为了吃饱饭,一定要努力学习黄国语言和认真干活。
有人认真叮嘱亲人:“这辈子唯一能够吃饱饭的机会就在眼前,就是累死了也不能错过!”
一群贵霜农奴认真点头,给谁做韭菜不是韭菜,谁给钱多就给谁干活。
那黄国官员微笑着看着眼前平坦的田地,黄国怎么可能真的传授贵霜耕地技术?
陛下有严令,只许传授挖沟渠、密植和除草等等细作一看就知道的基本方式,粪便肥料以及深耕、轮耕等等一概不许外传。
不知道肥田的土地的肥力只会一年比一年差,哪里能够超越黄国?
而且,人力挖沟渠能够挖多少,挖多深?
没有水车,没有水塘,又如何真正解决水利?
那黄国官员微笑着,只有这片土地上的人真的成为了黄国人,这才是这片土地真正出现高产量的时候。
……
贵霜帝国北部山区,一座山上到处都是奴隶,拿着简陋的工具奋力敲打着石头。
忽然,山峰上有奴隶大声地叫着:“快躲开!”
山峰下方无数奴隶灵巧地避开,无数石头雨点般沿着山坡滚落,扬起无数灰尘。
山峰下一群奴隶低声嘟囔了几句,又在监工的呵斥声中围拢,继续敲打岩石。
山坡下,一个衣衫华丽的贵霜人悠闲地坐在凉棚中喝着酒,见数人靠近,急忙放下了酒杯,恭敬地跑过去,道:“老爷。”
贵霜老爷淡淡地看了一眼山坡上冒着危险干活的奴隶们,问道:“今日有多少铁矿石?”
那衣衫华丽的人急忙道:“今日比昨日多产出了一百斤铁矿石。”
贵霜老爷满意地点头,嘴里却道:“还不够,还要更多。”
最近贵霜王下令各地大力开挖铁矿,他原本是不怎么愿意配合的,但是贵霜王愿意用铁矿石抵粮食税,那就不同了。
贵霜帝国乱得一塌糊涂,谁知道哪一天会崩溃?一旦贵霜帝国到处都是战乱,还有比粮食更重要的东西吗?
用铁矿抵扣粮食税,简直就是瞌睡送枕头的大好事。
那贵霜老爷呵斥道:“把地里没活干的人都找来开采铁矿!地里的活交给女人和孩子就行了。”
种地有忙的时候和空闲的时候,难道空闲的时候也让壮劳力发呆晒太阳?农闲的时候挖矿才是最合理的人力调配。
……
恒河平原。
一车车的铁块送上了船,一个黄国水手盯着水深,大声地道:“还能再来一船!”
这些铁块虽然经过了贵霜帝国的初步提炼,可惜杂质多得完全不能用,必须再次提炼。
黄国在孟加拉地区已经建了一个高温炼铁炉,有来自交趾郡和马来群岛的煤炭支持,可以将这些“废铁”再次提纯。
小轻渝站在胡轻侯身后,不解地问道:“为何要提供粮食给贵霜?”
“粮食难道不是越多越好吗?”
“若是觉得稻米太多了,不耐储存,可以让中原连续几年种耐储存的黍米啊,海运稻米回中原很方便的。”
她看着姐姐:“最重要的是我们为什么要真的帮助贵霜?”
姐姐不像是被贵霜王喊几声“爸爸”就把贵霜当亲儿子的白痴。
胡轻侯笑道:“你还没有想通?笨蛋!”
小轻渝怒视姐姐,吐舌头,做鬼脸。
胡轻侯轻轻拍她的脑袋,她与其他大臣都沟通了,却没有告诉小轻渝和小水胡,看她们能够想通多少,但两个小女孩子还是单纯的好孩子,明显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恶意。
胡轻侯微笑着道:“本朝想要称霸世界,最大的敌人是人口不足。”
“本朝有四千万人,印度半岛上的人口极有可能也有两三千万之众。”
“一个农奴社会都有两三千万人,其余更优秀的国家会有多少人口?”
“罗马帝国、安息帝国号称与前朝汉朝并立的大国,会不会也有四五千万人口?”
“本朝想要征服天下,只怕是不能仅仅靠武力的,不然本朝的人死光了也无法征服天下。”
“可是,我为什么要用刀剑和人打仗呢?”
胡轻侯微笑着看着小轻渝,道:“现在,你明白了吗?”
小轻渝用力点头,道:“我明白了,但是水胡还是没有明白。”
小水胡不屑地看小轻渝,捏拳头:“再敢诽谤我就打你。”
小轻渝睁大眼睛吹自己的拳头:“汝拳头大,我拳头不大乎!”
两个女孩子瞪眼:“谁输了谁洗碗!”
“石头剪刀布!”
“我赢了!”
“三局两胜!”
“五局三胜!”
……
几艘铁甲船缓缓在某个海湾停下。
远处,一群穿着奇怪的白袍的人惊恐地看着巨大的铁甲船,躲开老远。
有人叫道:“快去报告酋长!”
有人懒洋洋地看着,道:“这么大的船能够装多少鱼啊。”
有人皱眉道:“是百乘人?”最有名的海上强国就是百乘王朝了。
另一个人反驳道:“百乘人哪有这么大的船!依我说是贵霜人。”
其实他压根不知道贵霜是大国还是小国,或者有没有强大的海军,只是听说过“贵霜”这个词语。
覃文静带着百余人下了船,厉声道:“列阵!”
百余黄国士卒迅速列阵,长矛兵在外,弓(弩)手在内,箭矢上弦。
一群白袍人见了刀剑,躲得更远了。
覃文静望着远处,没看到碧水青山,唯有一道肉眼可见的奇怪的黄色。
她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胡老大为什么看中了这片全是沙漠的土地。
但为将者就是要严格地执行陛下的命令。
远处,数百白袍人纵马赶到。
数个白袍人远远地呵斥,然后向着黄国士卒射箭。
覃文静格开箭矢,厉声下令道:“放箭!”
十几只(弩)矢激射,但凡向黄国人射箭的白袍人尽数中箭,强大的(弩)矢的力量直接将他们从马背上射飞。
数百白袍人齐声惊呼。
覃文静举起了手臂,厉声道:“发石车!”
三艘铁甲船上,十二颗火球冲天而起,向着数百白袍人而去,瞬间火海滔天,鲜血四溅。
幸存的白袍人看着覃文静凄厉叫嚷:“是神灵!是火神!快去找酋长!”
半个时辰后,数千白袍人匆匆赶到,看着地上的尸体,以及严阵以待的黄国人,数个白袍人跳下了战马,高举双手,缓缓靠近。
覃文静笑了,果然只有展示强大的武力之后才会有尊重与和平。
她同样举起双手,缓缓向前。
双方在阵前相遇,一个白袍人严肃地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攻击我们,是想要与我们作战吗?”
从百乘带来的翻译飞快翻译。
覃文静严肃地回答道:“我们是来自东方的黄国人,我们不是为了战争而来,我们只想在这里生活。”
那白袍人摇头道:“这里是我们的土地,粮食有限,已经不能有更多的人口了。”
覃文静笑了,真是诚实的人啊。她回答道:“我们不需要你们的土地,不需要你们的粮食,我们自己有粮食。”
她指着远处的沙漠,道:“我们只要那些不能种植粮食的地方。”
一群白袍人顿时松了口气,谁也不想与火神庇护的人作战。
一个白袍人大声道:“只要你们信守承诺,我们可以允许你们在这里住下。”
虽然已经被杀了百余人,但是没有必要把整个部落的人的性命都搭上。
覃文静看着数千白袍人带着愤怒以及极度忍让离开,这才转身对铁甲船喝道:“都下船!”
王朗跟随着一群士人下了船,看着金黄色的沙子地,心中满满的茫然,他就要在这里待上几年了?
这地方是能住人的地方吗?
但是他知道能够远征胡轻侯嘴中的“阿拉伯”地区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王朗大声道:“我要在这里留下我的名字!”豪情壮志充满了胸膛。
覃文静转头看王朗,想要呵斥,却忍了下来,虽然她讨厌士人,但是不代表所有士人都必须杀之而后快。
她平静地道:“你等切要记得陛下的命令。”
王朗和一群士人用力点头,胡轻侯的命令简直是太符合他们内心深处的愿望了。
一个士人大声道:“覃将军请放心,我等一定不负陛下的嘱托……”
王朗厉声呵斥道:“胡说什么!是严格执行陛下的命令!”
一群士人一惊,急忙道:“是,是严格执行陛下的命令。”
覃文静平静地扫t了他们一眼,这些士人身上肯定还有一大堆门阀士子的习惯难以改正,但是正好符合胡老大的计划。
王朗见覃文静没有追究,这才松了口气,扯着一群士人走远了几步,这才低声呵斥道:“若是再有人胡言乱语,休怪王某亲手杀了他!”
一群士人用力点头,一齐瞪那失言的士人,呵斥道:“再有下次,就杀了你!”
更有一个士人眼睛发红,一拳将那失言的士人打倒在地,厉声道:“若是误了大事,我就将你碎尸万段!”
那被打的士人只能赔笑道:“是我错了,我绝不再犯。”
一群士人这才点头。
一个士人环顾四周,虽然到处都是只在书本上见过的沙漠,宛如到了毫无生机的地狱,但是他依然掩饰不住的欢喜。
他低声道:“胡……那个人年纪尚轻,就开始昏庸了。”
一群士人用力点头,胡轻侯派遣他们到了这片沙漠中,竟然是希望他们在这里传播儒教。
这真是让他们又是震惊,又是欢喜到了极点。
伟大的孔圣传下的绝学终于不会断绝了!
伟大的儒教终于可以延续下去了!
一个士人望着远处三三两两围观他们的白袍人,低声道:“可惜只是一群蛮夷,而且这里……”
他看着沙漠,心中悲苦到了极点:“……孔圣的绝学只能在这偏僻之地传播了吗?”
一群士人脸上露出悲苦之色,这里哪里是“偏僻之地”,简直是世界的尽头。
另一个士人低声道:“闭嘴!能够有此机会已经是孔圣保佑了,我等当珍惜这个机会。记住,有教无类!”
一群士人重重点头,身为读书人的使命就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此时此刻难道还要挑剔吗?
一个士人握紧了拳头,低声道:“我儒教将在这里重新奋起!”
一群士人用力点头,欢喜无限。
王朗平静地看着他们,心中对这群人失望到了极点。
胡轻侯派遣儒家子弟在这里“传道”,分明是有重大企图的,这群人就想不明白吗?
在船上的这些时日,王朗一口气想了几十种可能。
比如胡轻侯内心知道儒教的伟大,不愿意儒教灭绝,又不愿意儒教重新夺取她篡位的江山,所以希望儒教在这沙漠中留下一支血脉;
比如胡轻侯丧心病狂,想要将儒家子弟尽数送到了沙漠中,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比如胡轻侯如同当年在颍川一般,想要做个神奇的社会实验;
比如胡轻侯想要用儒家子弟在沙漠中的艰苦生活杀鸡骇猴,威慑潜藏在黄国各地的心怀孔孟的读书人真种子。
几十种可能中有的给儒家希望,有的给儒家绝望。
王朗的心随着他不断地猜疑和分析,从惊喜到恐惧,又到平静。
他早已不在乎什么儒教、格物道、孔子、“胡子”了。
他只在意自己是不是能够一展所长,能够在世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王朗看着一群激动的士人们,几乎确定这些士人的心思都在胡轻侯的预料中,不然以心狠手辣出名的覃文静不可能视而不见。
他无声地叹息,这些人真是冥顽不灵且愚蠢无比啊。
王朗默默地走开几步,望着远处的沙漠尽头,胡轻侯应该不会无聊地废了大力气将他们运输到了这里,一定有巨大的图谋,他只要好好完成命令就好。
不远处,覃文静看都不看一群儒家士人,在中原这些人尚且无法造反,到了这沙漠中还能造反不成?
她盯着一群黄国士卒小心翼翼地从铁甲船上搬运货物,不时叫着:“慢些!小心些!不要急!”
一群黄国士卒擡着一堆发石车的部件下了船,几个工匠飞快开始组装,直到有两具发石车完成了组装,这才松了口气。
一个工匠看着身边的巨石和石油,笑道:“如今再也不怕这些蛮夷了,来多少就杀多少。”
另一个工匠一边看着黄国士卒继续从铁甲船上搬运更多的发石车部件,一边道:“这些蛮夷早已将我们当成了神灵,怎么敢进攻我们?”
附近好些黄国士卒得意地大笑,几千人不敢进攻他们,真是垃圾到了极点。
覃文静大声道:“格物道本来就是神术,我们的背后本来就站着神灵,不然我们怎么能开疆拓土?”
一群黄国士卒大声欢呼,只觉覃文静说得太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