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时代的销售制度
八月底。
贵霜帝国与黄国边境的拉合尔城。
拉合尔城主是被曹仁拖着去迎接胡轻侯的。
曹仁用力拍拉合尔城主的肩膀, 道：“今日带你认识贵人！那古月轻将军是本朝长公主的贴身护卫，认识古月轻将军就是搭上了本朝长公主的线，以后贵不可言！”
拉合尔城主一脸的欢喜：“老曹你够义气，我若是富贵了, 绝不忘了你今日之恩。”
心里其实完全没把什么古月将军, 黄朝长公主放在眼中。
根据拉合尔城主对汉人的了解, 汉人朝廷之中长公主算老几？
攀上长公主能有多大好处？长公主撑死就是攀上太子殿下的（梯）子而已。
但既然曹仁这么热情, 拉合尔城主再怎么不以为然也要给个面子，认识黄朝长公主又不吃亏。
曹仁与拉合尔城主坐在树荫下等候胡轻侯, 曹仁一边扇扇子, 一边深深叹息：“最近丝绸和陶瓷生意下降得很厉害啊。”
拉合尔城主同样长叹，丝绸和陶瓷生意都是标准的奢侈品生意, 穷人根本不会消费，而有钱人的数量就那么几个, 随随便便就市场饱和了。
想要继续做丝绸和陶瓷生意就必须向更远处开拓市场, 必须到安息帝国和罗马帝国去。
但很显然，其中的难度非常大，拉合尔城主已经联合数个城主使出吃奶的力气了, 依然进展缓慢。
他期待地看着曹仁，问道：“香料的生意是不是能够再扩大些？”
几个月前，拉合尔城主从曹仁手中得到了一批香料，不得不说香料真是好东西，体积小, 重量轻，价格贵, 以及消耗量巨大！
拉合尔城主只要会数数，就能发现香料赚到的钱是丝绸和陶瓷的数倍。
曹仁摇头道：“香料为什么卖这么贵？因为产量极少啊！我若是能够得到更多的香料, 我为什么不卖，谁会嫌弃钱多啊。”
拉合尔城主其实早就知道这个答案，生意人怎么可能放弃巨大的市场呢？
他长长叹息：“香料才是真赚钱的生意啊。”
香料销售的各个渠道都反应极好，都说香料供不应求，只要在腥臭或者无味的牛肉猪肉羊肉上使用过了香料，那美味的味道立刻让人再也无法接受没有香料的肉食。
好些人甚至认为香料才是最容易打开安息帝国或者罗马帝国的商品。
携带一袋子香料进入安息帝国或者罗马帝国甚至不会被额外征收税款，关卡的士卒根本不认识香料，也不觉得一袋子小小的奇怪植物能有多大价值。
曹仁擡头看天，无奈的眼神几乎要实质化：“再等十年八年，或许香料的产量就会多那么一点点了。”
拉合尔城主无语摇头，十年八年？你不如说下辈子了。
远处，胡轻侯带着十几个人赶着马车慢悠悠靠近。
曹仁急忙拉扯拉合尔城主，道：“古月轻将军来了。”
两人急忙站了起来，拉合尔城主淡然微笑，自己身为贵霜帝国重要城池拉合尔城的城主，在贵霜帝国也是有数的大佬了，给一个小小的长公主的护卫面子，那护卫一定感动极了。
他轻轻拍衣服，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客气、恭敬又不失身为贵霜帝国城主的尊严。
然后眼睁睁看着曹仁小步趋到胡轻侯面前，恭敬地拍衣服，干净利落地跪了下来。
拉合尔城主眼睛都直了！
骄横跋扈的曹仁竟然跪下了？这古月轻将军是何等的有权势啊。
曹仁看着胡轻侯，热泪盈眶：“古月将军，你终于来了，曹某想死你了！”
胡轻侯淡定挥手：“老曹啊，辛苦你了，朝廷不会忘记你的功劳的。”
曹仁一脸的大喜：“有古月将军这句话，曹某百死无悔。”
拉合尔城主看着胡轻侯从头到尾没有下马车，一脸的轻描淡写，瞬间后悔了。
黄朝长公主在黄朝一定权势滔天！
所以长公主的手下都会这么嚣张跋扈，一张口就是居高临下，没把其他人当人。
拉合尔城主瞬间纠正心态，用最恭敬的姿势单膝跪下，道：“贵霜帝国拉合尔城主恭迎黄国古月将军。”
胡轻侯俯视拉合尔城主，就知道将近半年不见，这家伙绝对记不起自己曾经是使者连今的跟班。
她傲然道：“免礼。”
马车继续缓缓前进。
拉合尔城主悄悄扯住曹仁，问道：“贵国长公主很有权力吗？”
曹仁惊愕地看着拉合尔城主，低声道：“你竟然不知道？”
“唉，怪我！”
曹仁长吁短叹，道：“本朝长公主是下一任皇帝继承者！听说这恒河流域极有可能封给长公主作为领地。”
拉合尔城主看曹仁的眼神忧伤极了，恒河流域的统治者你都不与我说？
拉合尔城主甩下曹仁，大步追上了胡轻侯的马车，谄媚地微笑道：“古月将军，在下在府邸设下了接风宴，阁下一定要来！”
与拥有强大武力的恒河流域的统治者搞好关系会吃亏吗？
那是拥有了靠山！
胡轻侯冷冷看拉合尔城主，淡淡地道：“我不喝酒，也不喜欢看到别人喝酒。”
拉合尔城主一脸的遇到了同道中人，眼睛都在放光：“太巧了！我也不喜欢喝酒！酒有什么好喝的？我最喜欢喝果汁了！不知道古月将军喜欢喝什么果汁？”
胡轻侯冷冷地看着拉合尔城主许久，忽然笑了：“很好。”然后放下了布帘，坐回了马车之中，不再言语。
拉合尔城主莫名其妙极了，很好？什么意思？
马车进了拉合尔城主的府邸，胡轻侯冷冷地道：“把左右都屏退了，本将军有大事与你二人说。”
曹仁和拉合尔城主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拉合尔城主挥手让一群仆役离开了宴席，偌大的宴会厅中只剩下了三人。
胡轻侯冷冷地看着曹仁和拉合尔城主，道：“今日本将军来这里，是给诸位送钱来了。”
曹仁与拉合尔城主又一次互相看了一眼，曹仁微笑道：“不知道古月将军何出此言？”
胡轻侯冷冷地看着曹仁和拉合尔城主，道：“少跟本将军装！”
“本将军来之前早就查清楚了！”
“你们悄悄走（私）丝绸、陶瓷和香料，赚得盆满钵满！”
曹仁脸色大变，小心翼翼地道：“不知道古月将军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胡轻侯看着脸色大变的曹仁，笑了，道：“老曹你只管放心，本将军不是来追究你串通贵霜帝国的官员走（私）。”
她傲然看着曹仁和拉合尔城主，道：“本将军是来给你们送钱的！”
曹仁紧张地看着胡轻侯，满脸谦卑地笑。
胡轻侯傲然站起来，俯视曹仁和拉合尔城主，道：“从前朝汉朝开始就有丝绸之路，丝绸真的能够赚很多钱？”
“若是丝绸和陶瓷真的能够赚很多钱，那也是控制在朝廷手中的。”
“每一尺丝绸，每一个陶瓷在朝廷都有记录，不然本将军怎么就知道你老曹走（私）了？”
拉合尔城主转头看曹仁，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曹仁大汗淋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勉强挤出笑容。
胡轻侯继续道：“若是只是走（私）陶瓷和丝绸，也算不上什么，你只说是自己买了穿用，朝廷也未必会追究你。”
她冷笑着，不屑地看着曹仁和拉合尔城主，道：“说到底，丝绸和陶瓷才赚几个钱？”
“贵霜帝国的市场才多大？”
“等贵霜帝国的官员都有了丝绸衣衫和陶瓷器具，还有什么钱赚？”
拉合尔城主用力点头，真心产生了共鸣，这丝绸和陶瓷器具真的不怎么赚钱t。
哪怕贵霜帝国的官员们从来不洗丝绸衣衫，穿一件扔一件，这市场又能有多大？
陶瓷更是一次性市场，分分钟饱和。
胡轻侯盯着曹仁和拉合尔城主，眼中精光四射，道：“唯有香料才是永恒的赚钱王道！”
拉合尔城主用力点头，看胡轻侯的眼睛比星星都要闪亮，这已经不是共鸣了，这是缘分了！
曹仁用眼角瞅拉合尔城主，淡淡地道：“难道古月将军是想要与曹某和拉合尔城主合伙做香料生意？”
他挺直了身体，认真地道：“可是香料产量有限啊，除非……”
在拉合尔城主热切的期盼中，曹仁道：“……除非古月将军能够搞到更多的香料。”
胡轻侯笑了：“香料的产量只有这么点，陛下离不开香料，长公主离不开香料，本朝无数官员离不开香料，哪里还有富余？”
拉合尔城主忍不住长叹。
胡轻侯指着曹仁和拉合尔城主大声地笑，眼神更是仿佛看着两个白痴，道：“你们只知道从朝廷拿香料，就没有想过其他吗？”
曹仁一怔，失声道：“难道……”
胡轻侯负手而立，傲然道：“从朝廷拿香料能够拿多少？”
“做经销商被上游卡着脖子，随时随地都会被掐死。”
胡轻侯俯视莫名其妙的拉合尔城主，大声道：“为什么我们不自己种香料呢？为什么不自己做最上游的企业？”
“拉合尔城有富饶的土地，气温适合香料生长，我们为什么不自己种香料？为什么要被上游卡脖子？”
“到时候岂不是就有数之不尽的香料了？”
拉合尔城主只觉眼前金光万道，仿佛打开了一扇金闪闪的大门！
若是自己能够种昂贵的香料，哪里还会没有香料可以卖？
他飞快地转念，若是有大量的香料，不仅仅贵霜帝国，安息帝国、罗马帝国的市场都是自己的，每日能够赚多少个金币？
拉合尔城主的心怦怦跳，大声道：“没错！我们自己种香料！”
他热切地看着胡轻侯，果然是来送钱的财神爷啊！
胡轻侯傲然看着拉合尔城主，道：“我可以拿到香料种子，我有大量的，你们想都想不到的数量的香料种子，但是……”
拉合尔城主大声道：“不论古月将军要多少钱都没有问题！”
胡轻侯冷冷地看着拉合尔城主，道：“我从来不认识你，我怎么信得过你？”
拉合尔城主来不及多想，道：“古月将军信不过我，可以信任曹将军！”
曹仁用力点头道：“我以曹某的性命为拉合尔城主担保，绝不会短了古月将军的钱。”
胡轻侯古怪地笑了：“难道你们以为我信不过你们，是怕收不到钱？”
她冷冷地道：“一手交货，一手交钱，本将军有什么好担心的。”
拉合尔城主终于反应过来，用力点头，做生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确实不在意对方是不是熟人。
胡轻侯冷冷地道：“本将军担心的是你们过河拆桥！”
“本将军给了你们香料种子，几个月后香料成熟了，你们就有了更多的香料种子，还要本将军干什么？”
胡轻侯恶狠狠地看着拉合尔城主，道：“以后你们有赚不完的钱，本将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赚钱！”
拉合尔城主挤出最真诚的笑容，道：“古月将军放心，我等绝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心中惋惜极了，遇到了一个懂行的。
胡轻侯冷笑，道：“金钱面前信任算老几？本将军为了钱可以杀任何人，凭什么信任你们不会忘恩负义？”
她恶狠狠地道：“本将军只相信看得见的利益！”
拉合尔城主摊手，说得这么直白，那就由胡轻侯想出一个办法咯。
但是，假如这个女将军想要一次性收十年的种子价格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哪有这么多钱？
胡轻侯冷冷地道：“本将军提供了种子，以后每年六成的香料产量归本将军所有。”
拉合尔城主缓缓点头，虽然这个女将军很贪心，但不算很高的要求，只是这种愚蠢协定一文钱都不值，自己随时可以翻脸不认账。
胡轻侯厉声道：“本将军不怕你拿了香料种子之后翻脸不认账，本将军的大军就在德里！”
“若是你敢违背协议，吞了本将军六成的产量，本将军就率领大军杀入拉合尔城，砍下你的脑袋送给贵霜王。”
拉合尔城主真诚极了：“古月将军只管放心，我们贵霜人最讲信用了，绝不会违背协议。”该死的，原来这个家伙的大军就在德里，怪不得会跑来拉合尔城。
曹仁看看拉合尔城主，又看看胡轻侯，认真地道：“那么我呢？”
胡轻侯和拉合尔城主一齐看曹仁。
曹仁脸色铁青，道：“怎么？我为两位搭桥，然后两位发财了，就没有我的事了？”
胡轻侯淡淡地道：“怎么可能。”
“本将军不太方便长期离开德里城，这拉合尔城的香料产量还需要曹将军盯着。”
胡轻侯转头看拉合尔城主，道：“所以，这次香料生意本将军拿六成，拉合尔城主拿三成，曹将军拿一成。”
拉合尔城主心疼无比，但是绝不可能不给曹仁，不然曹仁一定破坏了这次的合作。
他微笑点头道：“合理的分配，大家发财。”
……
拉合尔城主很快拿到了香料种子，立刻开始安排耕地。
他真诚地告诉曹仁，道：“我先拿一千亩地出来种香料，一来对怎么种植香料还不熟悉，二来本城也要吃饭，三来还要向贵霜王缴纳粮食，将太多的田地种香料，不太方便。”
曹仁用力点头：“本该如此。一千亩地的香料已经足够我们发财了。”
他欢快地想着美好的未来：“这些香料亩产怎么也有几百斤吧？晒干了之后必然缩水，就算亩产一百斤好了，一千亩地的干香料怎么也有十万斤了吧？我们发大财了！”
拉合尔城主用力点头，只觉未来就是金山银山，子子孙孙都不会担忧没钱了。
他大声道：“再过几日收割了第二季稻子，我就种一千亩香料！”
拉合尔城与恒河平原的气候一样的炎热，一年可以种三季水稻，每年2月到5月是第一季，6月到9月是第二季，10月到1月是第三季。
此刻已经是八月底，第二季水稻马上就能收割，然后就能顺顺利利地种香料，赚它一个小目标。
两人正在憧憬美好的未来，一个曹仁麾下的农业官员跑了过来，附耳到曹仁耳边低语。
曹仁脸色大变，失声道：“什么？其余城池也在种香料？王八蛋！”
拉合尔城主一怔，猛然懂了，厉声骂道：“王八蛋！”
那个古月将军竟然联系了多个贵霜帝国的城池种香料！
曹仁大骂：“‘想都想不到的数量的香料种子’！王八蛋，老子真的没有想到你竟然有这么多种子！”
拉合尔城主用力点头，当时完全没有理解这句话背后的深刻含义啊！
他愤怒之火，飞快猜到了那古月将军的动机和心理。
作为黄国人怎么可能在恒河流域待一辈子？什么长期分赃，对随时都可能被调回黄国本土的古月将军而言几乎就是镜花水月。
她一旦被调回了黄国本土，再也没有大军威胁拉合尔城主，拉合尔城主凭什么给她六成的香料？
那古月将军从头到尾只想赚快钱！什么长期合作只是信口一说！
拉合尔城主脸色铁青，若是多个贵霜帝国的城池都在种香料，竞争者增加，他怎么发财？
虽然贵霜帝国各个城主都是老熟人，好些人彼此之间还有些姻亲关系，搞不好还是表兄弟堂兄弟，但是在真金白银面前兄弟感情姻亲关系一分不值。
曹仁脸色铁青许久，忽然道：“我有办法了！”
他认真盯着拉合尔城主，道：“我们扩大香料种植亩数，有多少种子就种多少亩地，哪怕全城都种了香料也不管！”
“只要我们拥有最大数量的香料，我们就有定价权，我们就能占领更多的市场。”
“其余城池的香料能够有多少，可以满足贵霜帝国、安息帝国、罗马帝国三个帝国的总需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