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棉布
罗马帝国, 地中海北面某个城市。
某个宽敞的大厅内，一个罗马贵族的管家柏雷尔先生仔细检查着手里的棉布，道：“纹路细密，远远超过罗马帝国内任何一个商行的的产品。”
他慢慢地对一个罗马商人道：“这块棉布是黄国的产品？”
一个罗马商人微笑道：“尊敬的柏雷尔先生果然好眼光, 这正是从黄国运来的全棉布匹。”
他的脸上满是真诚, 对柏雷尔先生道：“我相信这块高质量, 但是价格却与其他商行的劣质棉布一模一样的棉布将会得到更多的顾客的认可。”
柏雷尔先生不动声色, 淡淡地道：“假如黄国的产品真的能够保证价格一样，我相信顾客会给与一个合适的评价。”
那罗马商人微笑鞠躬行礼, 退出了大厅。
片刻后, 一个罗马贵族走进了大厅，随手拿起棉布看了一眼, 又放下了。
他对棉布或者其他任何黄国产品的唯一兴趣就是赚钱，而没有一丝丝的偏爱。
他问道：“柏雷尔, 这棉布真的能够赚钱吗？”
前段时间“被迫风靡”整个罗马帝国的毛线衣让所有家族中有商行的贵族眼红, 只要看看街上有多少人穿着毛线衣，就能知道这毛线衣真是杀疯了。
柏雷尔鞠躬道：“尊敬的阁下，据我所知, 罗马帝国之内再也没有比这块棉布更好的布料了，只要它的价格合适，我相信罗马公民一定会疯狂喜欢的。”
罗马帝国有棉花进口，各个贵族也穿着舒适的，不会有刺痛感觉的全棉衣服, 但是巨大部分普通罗马公民的衣服是由棉、麻等面料混合编织的。
棉花的价格虽然不算昂贵，但是数量太少, 远远无法满足市场的需求。
如今黄国有全棉且便宜的面料进入罗马帝国，取代罗马帝国本身的便宜产品成为畅销款将是不可避免的。
那贵族点头, 柏雷尔为家族服务了几十年了，从来不曾判断失误。
他淡淡地道：“那么就让商行购入一些棉布吧。”
另一个城市中，一个服装店内几个罗马女公t民挑选着衣服，一个售货员微笑着一边介绍产品，一边不露痕迹的恭维几个客人。
听着几个罗马女公民对服装的挑剔，那售货员终于亮出了杀手锏：“尊敬的女士们，诸位挑了许久，可曾发现什么不同？”
几个罗马女公民脸上泛起了愤怒之色，一个人淡淡地道：“你这是嫌弃我们挑选时间长吗？”
其余几个罗马女公民傲然仰着头，今日要恶狠狠地训斥这个不礼貌的售货员，以后再也不买这家服装店的任何东西。
那售货员微笑着，丝毫没有即将吵架或者挨骂的惊慌，道：“诸位尊敬的女士们挑选了这么久，就没有发现你们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刺疼感吗？”
几个罗马女公民一怔。
其中一个罗马女公民仔细回想，愕然道：“咦，好像真的没有。”
早已习惯了带着微微刺疼感觉的棉麻混合织物的触感，忽然遇到了完全没有一丝一毫刺疼感觉的面料，竟然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另一个罗马女公民用力抓了一把手中的衣服，又将手掌放在衣服上反复抚摸，惊愕地道：“真的没有一丝刺疼感。”
那售货员微笑道：“这件衣服采用的面料是从黄国进口的棉布，百分之一百的纯棉，神灵作证，它没有一丝一毫的麻。”
几个罗马女公民微微有些激动，早就听说罗马贵族的衣服都是全棉，却从来没有见过。
一个罗马女公民感受着柔软且没有一丝丝异样感觉的棉布，欢喜地道：“这全棉的衣服穿在身上一定很舒服。”
棉麻混合织物穿在身上时不时会在各个位置感受到微微的刺疼，虽然习惯了不过如此，耸耸肩就不会刺疼了，但假如一件绝对不会刺疼的衣服会是什么舒服的感觉？
那罗马女公民脸色微红，想想就觉得心动。
另一个罗马女公民眼睛中闪着光，道：“原来真正的贵族的衣服是这样的啊。”
一直无法想象真正的贵族是怎么生活的，原来仅仅衣服就完全不一样。
在普通罗马公民时不时因为刺疼感而耸肩的时候，罗马贵族根本不知道刺疼为何物。
几个罗马女公民看衣服的目光完全不同，全棉面料带来的优势足以让她们最挑剔的目光都变得柔和。
一个罗马女公民忽然咳嗽一声，道：“全棉有什么好？我还是喜欢棉麻面料。”
几个罗马女公民瞬间醒悟，进口面料，传说中贵族穿的衣服等等词语汇合在一起，最后的结果就是“昂贵”两个字。
另一个罗马女公民挤出不屑的眼神，道：“伟大的罗马帝国的公民怎么可以用进口的产品？我们要用自己的国货！”
又一个罗马女公民呵斥道：“拿走，拿罗马帝国生产的棉麻织物来。”
几个罗马女公民努力挤出不屑的眼神，坚决不看舒适的、贵族使用的、昂贵的纯棉面料制作的衣服。
但是……啊啊啊啊啊！真的好想买啊！
那售货员保持着谦卑恭敬的笑容，柔声道：“这些从黄国进口的纯棉面料的价格……”
他顿了顿，眼神平静，仿佛没有看到几个罗马女公民微微紧张又局促的神情，道：“……与罗马帝国的棉麻织物的价格是一模一样的。”
几个罗马女公民瞬间尖叫：“你不早说！”
“我买了！”
“啊啊啊啊！好舒服的衣服啊，真想穿着回家！”
……
另一间服装店内，一个罗马公民仔细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模样，穿上了全棉面料制作的衣服后，他有种自己也是罗马贵族的错觉，眼睛放光，精神抖擞。
一个售货员恭敬地道：“听说尊贵的吕西安阁下穿的集就是这一款全棉衣服。”
那罗马公民瞬间更精神了，尊贵的吕西安与他穿同一款衣服，尊贵的吕西安先生在刹那间与他平起平坐了！
他毫不犹豫地道：“我买了！”
……
某个演讲小广场，一群罗马公民聚集在一起兴奋地聊天。
今日没有人公开演讲，但是众人的热情比听到演讲更加兴奋。
一个罗马公民大声道：“黄国的棉布真是舒服啊。”他肆意地扭动身体，衣衫与身体多处接触，没有一丝丝的刺疼。
另一个罗马公民大声附和，然后道：“这么好的面料的价格竟然与劣质的棉麻衣服的价格是一样的，那些该死的黑心商人到底赚了我们多少钱？”
一大群罗马公民一齐点头，原本不觉得棉麻织物有什么昂贵，但此刻一比较立刻发现罗马商人实在是太无耻了，劣质产品竟然也敢卖高价。
一个罗马公民大声道：“我们去市政厅！我们要请愿！城主必须抓了那些奸商！”
无数罗马公民轰然响应，好些人愤怒无比。
从二十年前开始，伟大的罗马帝国的经济就一天不如一天，销售到其他地区的产品越来越少，帝国内的店铺的生意越来越萧条，罗马公民的口袋里越来越没钱。
忠厚老实的罗马公民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努力，没想到竟然是帝国的黑心商人玩命地割韭菜！
一个罗马公民眼中满是泪水，嘶哑着嗓子叫道：“要是没有黄国，我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一群罗马公民用力点头，一直听那些黑心商人说什么降低工资，久久六，罗马帝国的产品才有竞争力，才能销往国外，没想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自己就是被黑心商人割韭菜了。
无数罗马公民愤怒地叫着：“去市政厅！”
……
另一个罗马帝国的城市。
服装店的售货员卖力地推荐着店铺内的畅销款：“瞧这款衣服的版型多好，这可是本城最著名的剪裁大师亲手制作的，本城城主的衣服也是出于他的手……”
原本最能打动顾客的言语却被顾客不屑一顾：“棉麻面料？有黄国进口的全棉面料的没有？”
那售货员急忙微笑道：“尊敬的客人，你真是走运，你是本店第一万个顾客，今日购买的所有产品一律八折！”
那顾客盯着售货员的眼睛，问道：“到底有没有黄国进口的全棉面料？”
那售货员还要继续挣扎，微笑着道：“本店的服装在本城内大名鼎鼎……”
那顾客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那售货员看着顾客离开，无奈极了，转身就向服装店老板哭诉：“又跑了一单！今天第五十个了！”
服装店老板脸色铁青，大声道：“继续降价！六折！我就不信六折也没人买！”
又是一个顾客进门，还是熟客，那售货员瞬间笑得灿烂极了，大声道：“你来的真巧！本店今日老板有喜事，所有产品六折！”
“你也知道我们的老板有多抠门，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熟客微笑着道：“有黄国进口的……”
售货员脸色立刻就变了。
“……全棉面料制作的衣服吗？”
售货员强行挤出微笑道：“没有，但是本店的质量和款式你是知道的……”
熟客微笑摇头：“下次你店里有了黄国的全棉面料，我一定买。”轻轻转身，毫不停留地离开。
那售货员与老板脸色一齐铁青，这破店是不是要完蛋了？
……
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几个罗马商人聚在一起，人人眉头紧锁。
一个罗马商人慢慢地道：“你们的麻布卖出去了吗？”
其余几个罗马商人擡头看他，无声地摇头。
最近所有罗马公民都在购买便宜又舒服的棉布，谁还会买麻布？
一个罗马商人道：“我最近急需用钱，我的一千匹麻布只能便宜卖了，我打算按照正常价格的八折出货，你们谁要？”
其余几个罗马商人皱眉摇头。
那急需用钱的罗马商人看着无动于衷的众人，咬牙道：“那七折？”
“六折？”
他看着丝毫没有购买欲的众人，长叹一声，道：“四折！”
那急需用钱的罗马商人深深地看着四周的其余商人，道：“诸位，大家都是行家，都知道四折是成本价，我真的不赚一个铜子儿了。”
一个罗马商人想了想，道：“好，我全买了。”
那急需用钱的罗马商人大喜，紧紧握着购买者的手，道：“我们马上去拿钱交货！”
其余几个罗马商人看着两人匆匆离开，犹豫极了。
一个罗马商人道：“虽然我自己也有大批的麻布积压，可是四折啊，我是不是错过了发财的机会？”
另一个罗马商人慢慢地道：“可是……黄国人的棉布……”
几个罗马商人长长叹气，黄国人的棉布价格实在是太t低了，低到不敢置信。
一个罗马商人看着东方，带着羡慕嫉妒恨，道：“希望黄国人的棉布很快就会卖光……”
只要价格低廉的棉布存在一天，棉麻混合织物就不会有销路，唯有指望黄国的棉布数量有限。
毕竟种植棉花需要时间，编制棉布需要时间，黄国没道理有无限的棉布的。
一群罗马商人默默摇头，黄国人的产品产量大到令人发抖，昔日整个罗马帝国的公民都在抢购毛线衣都不曾看到黄国断货，这棉布不会也有着如此恐怖的存量吧？
……
另一个罗马城市内，一个罗马商会的商人的客厅内挤满了来自各地的商人。
一个罗马商人热情地看着商会的商人，大声道：“只要你推荐我加入罗马商会，这里的钱都是你的。”
他取出一个大大的钱袋，毫不掩饰的摇晃着。
商会商人微笑：“来人，将他赶出去。”
不是因为因为那个商人拿钱羞辱他，大家都是商人，都是为了钱可以做任何事情的人，给钱买机会、门槛、渠道、关系等等有什么稀奇的？世上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
将那个摇晃钱袋的罗马商人赶出去的原因是因为那家伙是个蠢货。
只有罗马商会的商人才能拿到黄国人的棉布等等商品，他为什么要为自己寻找一个生意对手？
另一个罗马商人抓着商会商人的手臂，豪迈地道：“我们是老朋友！我知道你有了好处绝对不会忘记我，一定会推荐我加入罗马商会的对不对？”
商会商人淡定地道：“放手。”
那罗马商人在他冰冷的目光中坚持了许久，终于放了手，然后破口大骂：“我们是一起从科西嘉岛出来的兄弟！”
“是我带你做了第一笔生意！”
“是我给你买了一碗豆子！”
“要是没有我，你早就饿死了！”
“你发财了，竟然就忘记我了！”
“世上竟然有你这么不讲义气的人！”
那罗马商人跪在地上，对着天空祈祷：“神灵啊！请饶恕这个背叛兄弟的人吧！请不要降下厄运在他的身上，请不要降下天火烧掉他的仓库，请不要用狂风吹沉他的船只！”
那商会商人冷冷地看着那罗马商人娴熟的跪下和祈祷，这一招让那罗马商人从他这里得到了无数的好处。
他带着痛快地看着那罗马商人，大声地道：“滚！”
罗马商会早已停止了入会，只要他将这个消息公之于众，所有的商人都会离开他的家。
但是他保持这个小秘密到如今就是想要让懦弱的自己能够在绝无退路的情况下当众呵斥那厚颜无耻的科西嘉岛同乡。
……
另一个城市内。
一个罗马商人郑重地向某个商会商人请教：“黄国人的棉布的数量真的是无限的？”
那商会商人喝多了，醉眼朦胧，大声道：“是不是无限都一样！”
他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那罗马商人，道：“黄国人的棉布价格这么低，还会有人买棉麻面料吗？”
那商会商人看着眼前想要说话的罗马商人，用力挥手打断他，道：“降价根本没用！”
“因为已经习惯了棉麻面料价格的罗马公民没有因为更好的棉布多掏出一个铜子儿！”
“罗马公民为什么要为了节省原本就不在计划之内的钱而购买刺疼皮肤的棉麻布料？”
那商会商人大声笑着：“我可以坦白的告诉你，亲爱的赛里姆先生，棉麻布料已经彻底完蛋了！哈哈哈哈！”
赛里姆先生看着兴奋又激动的商会商人，继续问了几句，在那商会商人醉倒之后立刻转身吩咐道：“来人，立刻把仓库里所有的棉麻面料用三折的价格卖了。”
他想了想，道：“把棉麻面料织布机也卖了，已经没用了。”
管家点头应着，在离开前又问了一句，道：“主人，你真的认为棉麻面料已经彻底完了？毕竟……”
管家看着醉倒的商会商人，道：“……他喝醉了，而且他只是走运，不代表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这商会商人以前只是一个小角色，做生意一塌糊涂，能够凭借黄国商品以及罗马商会发财当真是全靠运气。
赛里姆先生叹了口气，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他挥手道：“全卖了，就这样吧。”
赛里姆没有从那商会商人嘴中问到明确的黄国商品的数量、来源、制作周期、成本等等关键的信息。
他原本也没指望从一个糊涂虫般的落魄商人的嘴中能够问到什么具体的证据。
但他从这个曾经的落魄蠢货商人、如今炙手可热的罗马商会的商人的嘴中得到了最重要的消息。
那就是黄国人是有预谋的。
想到黄国人将一件平平无奇的毛线衣推高到了“不买就是反对伟大的塞维鲁皇帝”的境界，并且库存数量和运输能力能够满足整个罗马帝国的公民的毛线衣的需求。
赛里姆就不寒而栗，丝毫不敢赌黄国人的棉布的库存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