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西封的火焰(1 / 2)

泰西封的火焰

黄昏, 泰西封。

街上,一个安息人站在高处大声叫嚷:“迈赫迪将军一定会顺利杀入查拉塞尼城,所有黄国人都会被杀死!”

四周的安息人大声欢呼。

安息帝国的王城泰西封城建立在底格里斯河岸边,底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入海之前合流, 所以这以幼发拉底河为主要商业渠道的黄国人的产品, 底格里斯河沿岸的众人也享受到了。

黄国人的冰淇淋和冰块在炎热的泰西封一直是畅销产品。

但泰西封的安息人一点都不反对安息皇帝派人杀戮黄国人。

一个安息人眼睛发红, 大声道:“黄国人太黑心了, 就一点点冰块而已,竟然收我三个铜子!”

“冰块是什么?冬天冰块根本不要钱!黄国人凭什么收我三个铜子?三个铜子啊!”

泰西封炎热无比, 一年四季从来不曾下雪结冰, 几乎所有泰西封人一辈子没有见过冰块,更没有在炎热的夏日享受过冰块的凉爽, 但这又怎么样?

泰西封只有酷热,没有寒冷, 没有冰块, 难道其他地方的冰雪就需要花钱买了?冰雪是神灵赐予所有人的免费物品!

那安息人愤怒得浑身发抖,大声道:“黄国人将神灵赐予我们的冰块卖给我们,这还有良心?这是(亵)渎神灵!必须杀光黄国人!”

一群安息人大声附和, 完全无视在炎热的夏天能够买到冰块的欣喜,只记得被黄国人赚走了血汗钱。

一个安息人热泪盈眶,大声叫着:“杀光黄国人,抢回我们的钱财!”

无数安息人大声附和:“黄国人从我们身上赚了很多很多钱,那些钱是我们流血流汗赚回来的, 凭什么给黄国人?杀光黄国人,抢回我们的钱!”

“杀掉黑心商人!”

一个安息人大声叫道:“知道黄国人赚了我们多少钱吗?听说黄国人刚倒查拉塞尼的时候, 穷得衣服都穿不起,只能裹着树叶。”

“现在黄国人的钱财多得数不清, 我们就是从出生那一天开始就在地上捡到钱财,一直到死都不可能拥有黄国人的财富的百分之一!”

无数安息人更加愤怒了,这个世上再也没有比穷人暴富引发众怒的事情了,说什么都要杀光了黄国人。

无数安息人大声叫嚷:“奸商!奸商!杀光(亵)渎神灵的黄国人!”

砍死有钱的奸商有些不够高大上,加上一个“(亵)渎神灵”的名义,杀光黄国人的行为顿时高尚无比。

一个安息人大声叫着:“黄国人想要活命就交出大海中的冰山,交出冰淇淋的秘方!”

无数安息人瞬间大喜,纷纷叫嚷:“没错,交出冰山和冰淇淋的秘方就饶黄国人一条狗命。”

黄国人一定在大海中找到了永不融化的冰山,不然夏天哪有这么多冰块?

想到大海中巨大无比的冰山,以及比冰山还要高的“金币山”,无数安息人心中火热,什么砍死奸商,什么(亵)渎神灵都没有金山银山重要。

另一个安息人叫道:“黄国人这么会赚钱,我要抓几百个黄国奴隶,让他们每天给我赚钱。”

其余安息人大笑,战胜国抓战败国的百姓做奴隶,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更有安息人开始对“黄国女奴”评头论足,言语不堪入耳。

无数安息人叫嚷着:“抢光黄国人的钱!杀了黄国男人,黄国女人做奴隶!”

忽然,一个站在高处兴奋地呼喊着“杀光黄国人”的安息男子看到似乎有什么东西飞上了天空。

他微微皱眉,什么东西?然后怔怔地看着天空中陡然出现了一个亮点,笔直地向他飞来。

皇宫内,安息皇帝听着街上安息人自发的对黄国人的痛骂和呼喊,平静微笑。

迈赫迪将军是安息名将,行军打仗又谨慎,率领三万三千大军和百艘战船,以十倍的兵力进攻查拉塞尼怎么可能会输?

他擡头看天空,夕阳犹自在天际露着脸。

安息皇帝优雅地道:“此时此刻,迈赫迪将军是不是已经杀入了查拉塞尼?不知道查拉塞尼的火焰有多么得绚烂啊。”

一缕火光在安息皇帝的视线中一闪而过,他转头望去,泰西封城内某个方向猛然传来了隐约的呼喊声,然后一道火舌陡然冲上了天空,只是一眨眼,一道浓浓的黑烟冲天而起遮住了火光。

下一刻,那黑烟四周又是几十道黑烟滚滚,飞快向天空蔓延,昏黄的天空中瞬间出现了醒目的黑色。

安息皇帝眨眼,笑了,道:“伟大的神灵在上,我竟然看到了查拉塞尼的火焰。”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此刻一定是在做梦,因此才会看到了查拉塞尼的美丽风景。

安息皇帝微笑着欣赏着落日下的火光和浓烟,黄昏、晚霞、落日、大火、浓烟、燃烧的房子,这简直是一副世界名画啊。

尤其令人满意的是,这次的梦的真实感太强烈了,他竟然能够看到火舌摧毁房屋的全过程,木头燃烧,房顶倒塌,百姓乱跑,一幕幕细节尽在眼中。

真是难得的美好体验啊。

安息皇帝心满意足地道:“在我看完查拉塞尼的毁灭,以及黄国人被迈赫迪将军绞死之前,千万不要醒。”

身边的侍卫张大了嘴,愣了几秒,古怪地慢慢地道:“伟大的皇帝陛下,这不是做梦,这是真的火焰。”

安息皇帝微笑了:“怎么可能?泰西封怎么可能起火?”

他指着远处天空中带着玄奥的弧线落下的二十颗火球,笑道:“这是黄国人的火球吧?泰西封怎么可能有黄国人的火球?”

侍卫悲伤地看着安息皇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皇宫外,凄厉的惨叫声或混乱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救火啊!救火啊!”

“就我,快来就我!”

“黄国人来了!”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到了房间外,房门被粗鲁地撞开,几个安息官员带着侍卫冲进了房间,大声道:“皇帝陛下,黄国人杀过来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安息皇帝优雅地看着惊慌地官员们,又转头看着窗外的大火和浓烟,缓缓转头看身边的侍卫:“请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在做梦。”

侍卫悲伤极了,盯着安息皇帝热泪长流。

安息皇帝猛然推t开侍卫,用力抓住窗框,恶狠狠对着天空怒吼:“为什么是真的?为什么不是做梦?”

天空中,又是二十颗燃烧的火球飞快落下,下方无数安息人凄厉惨叫。

一个安息人看着四周的大火,愤怒道:“黄国人怎么可以这么做?黄国人怎么可以进攻泰西封?”

黄国人被安息人教训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哪怕有什么愤怒,也该在查拉塞尼发泄,怎么可以进攻泰西封?

数个安息人从那人身边跑过,嘴里大声叫嚷:“快逃!快逃!”

一个安息人不慎摔倒在地,大声对四周的人叫道:“救我!”

四周却没人理他。

路边一间房子被大火烧到了一角,屋子的主人眼睛发红,大声叫着:“救火!来人啊,救火!”

他仓皇看着四周奔逃的安息人,想要拉住别人救火,却被人用力推开,只能看着火势越来越大,凄厉惨叫。

“轰!”巨响中,一个逃跑的安息人被火球命中,瞬间血沫飞溅。

四周几十个安息人被碎石击中,倒在地上痛苦惨叫。

一个安息人惊恐地看着身边一起逃跑的人被清空了一圈,只有他孤零零地站着,一怔之下立刻开始摸身体各处,没有发现断手断脚,更不见碎石击中的窟窿。

他忍不住放声狂笑:“我没事!我没事!神灵庇护啊!”

四周一大群安息人羡慕无比,这么多人死了,这个幸运儿只是被溅到了一些火星,真是神灵庇护啊。

一个安息人大声叫着:“幸运儿,你的左手烧起来了。”

幸运儿早就发现手臂上溅了火星,灼热和疼痛无比,但是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

他毫不在意地伸手拍火星,可是不但没有拍掉火星,他的手掌也开始燃烧了。

只是一瞬间,那幸运儿的衣服开始燃烧,火焰飞快吞没了他全身。

四周的安息人看着一个火人挣扎惨叫,叫嚷声比火人更加巨大和凄厉。

泰西封城的另一头,无火也无烟。

无数安息人站在街上,茫然看着远处的天空中不断有火球落下,浓烟、火舌冲天而起,哭喊声随风飘荡。

一个安息人喃喃地道:“这就是黄国人的火球……”

传说中的“黄国人的火球”出现在眼前,没有神灵的圣光,没有比月亮还要巨大的火球,不过如此。

却又凶残至斯,半个泰西封都在火球的肆虐中!

另一个安息人死死地看着大火,方才大声喊着“杀光黄国人”的热血有多沸腾,此刻的心就有多冰凉。

一个安息人看着远处不断向安全的街区跑来的难民,叹息道:“唉,黄国人怎么可以这么凶残呢?这些可怜的人该怎么办?”

一转身就进了自己的宅子,关紧了门窗,紧紧握住了棍子,对家人厉声道:“谁敲门都不开!谁敢硬闯就打死了谁!”

长街上,一个安息人缓缓跪下,虔诚地匍匐在肮脏的地上:“伟大的神灵啊,请拯救你虔诚的子民。”

一群人跟着跪下,惶恐和绝望中唯有神灵才是最后的依靠。

泰西封城外,一个安息将领指挥着军队向码头跑,大声下令道:“杀了黄国人!摧毁黄国人的发石车!拯救泰西封!”

一群安息士兵大声应着,心中又是惶恐,又是愤怒,只有拼命叫嚷。

码头浓烟滚滚,火光四起,无数尸体倒毙在地。

底格里斯河上,五艘铁甲船每隔几十息,就有二十颗火球对着泰西封城飞去。

胡轻侯站在船舷边,透过望远镜观察着泰西封城内的大火,大声下令:“东南二十度角!”

四台发石车缓缓调整位置,四颗火球激射。

胡轻侯望着目标被火球砸中起火,满意无比:“很好!”

码头上,无数安息士兵从各个方向疯狂地靠近,拥挤的码头道路上密密麻麻都是安息士兵。

浓烟中,只见二十颗火球从烟雾腾空而起,飞向燃烧的泰西封城。

一个安息士兵举起手中的刀子,对着身边的人怒吼:“卑鄙的黄国人敢偷袭泰西封,一定要杀光所有黄国人!”

若是真刀真枪,谁会怕黄国人?卑鄙的黄国人根本不敢与强大的安息士兵正面作战。

有安息士兵看着泰西封城内的大火,心中的愤怒到了极点,大声叫道:“所有黄国人必须被砍下手脚埋在土里!”

无数安息士兵大吼:“杀光黄国人!”

“轰!”二十颗火球落在密密麻麻的士兵之中,瞬间无数人化为碎末和尸体。

安息士兵们瞬间被清空一片,火焰四起。

疯狂涌动的安息士兵们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陡然停住了脚步。

一个安息将领看着畏惧不前的安息士兵们,厉声怒吼:“伟大的安息帝国的王城受到了进攻!王城大火,皇宫大火!”

“泰西封的安息百姓受到了屠戮,每一秒钟都有善良的安息百姓被邪恶的黄国人杀死!”

“我们身为保护安息帝国的勇士,能够贪生怕死吗?能够逃跑吗?还是男人吗?”

那安息将领将头盔重重砸在地上,厉声叫道:“是安息男儿的,跟我冲!”带头越过尸体和火焰,冲向码头。

无数安息士兵怒吼:“是安息男儿的,跟我冲!”

“轰!”又是无数火球落下,拥挤的安息士兵中再次被清空一圈。

“冲啊!”无数安息士兵踩着火焰和同袍的尸体,疯狂向码头冲去。

天空中火球不断落下,安息士兵不断化为肉末和火焰,剩余的安息士兵却仿佛视若无睹,继续疯狂地冲向码头。

一个安息士兵被碎石击飞了一条手臂,半个身体都是鲜血,奋力怒吼:“杀光黄国人!”

另一个安息士兵看着远处的黄国铁甲船,大声道:“只要能够上船,我有一个绝招,可以杀光黄国……”

“砰!”他的脑袋陡然炸开,一块碎石带着他的脑浆和鲜血飞向远处。

那安息士兵身边的同袍脸上满是泪水,却看都不看地上的尸体,疯狂向码头飞奔。

几百个轻骑兵手里拿着弓箭,趴在马背上对着码头急冲,飞快超过了安息步兵的队伍。

火球不断落下,轻骑兵的队伍越来越稀疏。

一个轻骑兵将领举起手里的弓箭,厉声叫道:“射死黄国人!”

无数轻骑兵大声怒吼,拼命鞭打战马,穿过了码头的浓烟。

轻骑兵将领大声叫嚷:“准备放……”

声音戛然而止。

原本以为停靠在码头上的黄国战船分明在底格里斯河中央,轻骑兵的弓箭能够射到这么远吗?

那轻骑兵将领眼中流淌着悲伤和愤怒,怒吼:“抛射!最大仰角抛射!”

数百轻骑兵松开缰绳,任由战马沿着河岸疾驰,奋力开弓抛射。

数百支箭矢带着安息轻骑兵的愤怒和绝望飞向天空,然后在空中被狂风席卷,瞬间不知去向。

偶尔有几支箭矢穿过了狂风继续向前,却在远离黄国铁甲船的地方坠入河中。

那轻骑兵将领怒吼:“王八蛋!”

天空中,八颗火球对着轻骑兵飞至,在轻骑兵将领绝望的目光中落入轻骑兵队伍中。

“轰!”巨响之中,数百轻骑兵人仰马翻,唯有几十骑顺利冲入了远方的浓烟中。

安息步兵望着轻骑兵全军覆没,愤怒大吼。

一个安息将领怒吼:“骑兵只会射箭吗?上船啊,上船啊!”

只要靠近了黄国的大船,难道还怕没有办法干掉黄国人吗?这些轻骑兵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另一个安息将领大叫:“冲过去!上船!上船!”

又是一个安息将领叫嚷:“再往前冲几十米,黄国人就打不到我们了!”

任何一辆发石车都有最大射程和最小射程,只要冲入了发石车的死角之内,黄国的发石车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一群安息士兵们发狂冲锋,穿过浓烟和火焰,终于冲到了码头边。

眼看被浓烟包裹的五艘黄国大船就在眼前,一个安息士兵眼中满是泪水,却兴奋大叫:“杀光黄国人!”

另一个安息士兵仰天怒吼:“黄国人,我与你单挑!”

一个安息士兵在河边乱找:“船呢?船呢?”

一阵疾风刁转,弥漫码头的浓烟消失不见,码头内视线清楚无比。

一群安息士兵欢呼:“快找船!”

一个安息士兵猛然呆住,满脸泪水:“船……船……船……”

一个安息将领死死地盯着河面,宁静流淌的安息人的两条母亲河之一的底格里斯河上漂浮着无数燃烧的木板。

码头边,几条小船倾斜在河水中,残存在河面上的船身吞吐着火焰。

整个泰西封码头再无一条完整的船,再无一块可以下河的木板。

那安息将领环顾四周,跟随他顶着火球的轰击,顶着碎石,顶着火焰冲向t码头的几千安息士兵,此刻只剩下几十个满身血污和浓烟的士兵。

底格里斯河中,又是一阵机扩声,二十颗火球穿过浓烟,飞向远处的泰西封城。

那安息将领呆呆地看着天空,缓慢,却带着无比的绝望道:“完了……”

几十个安息士兵悲愤大哭,瘫倒在地,再无一丝精气神,以为可以为了拯救泰西封而抛弃性命,不想现实却是如此恶心,他们连为了泰西封血战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安息士兵直愣愣地看着河中央的五艘黄国铁甲船,喃喃地道:“最远的距离不是我爱你,而你不知道,而是敌人就在河中央,我却没有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