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伯尔山口的神迹
不等贵霜王波调亲自赶到恒河流域, 庞德带三百黄国士卒掌控了开伯尔山口。
波调一怔:“开伯尔山口?”他压根不知道这个地方。
几个贵霜将领和官员忙碌了好久才在地图上找打了开伯尔山口的位置。
波调看了许久,依然不明白庞德带了三百人守在这个小小的荒凉的山口有什么意思。
那地方要田地没田地,要金矿没金矿,跑那里去干嘛?
一个贵霜官员慢慢地道:“多半是黄国担心北方游牧叛贼南下进入印度河流域, 摧毁了香料基地。”
波调看着地图半晌, 只觉这个理由一定就是真相。
他仰天大笑:“果然种香料就拿捏住了黄国长公主的咽喉!”
这许多年过去了, 贵霜王朝的贵胄已经尽数知道了“香料联盟”背后的人其实就是黄国的长公主殿下。
贵霜王朝换谁做王与黄国长公主殿下无关, 但是香料的外销通路被截断了,黄国长公主就会暴跳如雷。
波调轻轻摇头, 道:“我真是愚蠢啊。”
怪不得黄国会派出教导团指挥贵霜人作战, 就说世上哪有好人,一切的背后原来简单无比。
波调心中的惶恐和紧张尽数消失不见, 唯有镇定从容和大局在手。
他傲然道:“黄国敢不派人杀退北面的游牧反贼,我就让印度河流域的香料尽数烂在地里。”
看到时候是谁急!
一群贵霜将领和官员用力点头, 满脸欢喜:“我们终于拿捏住了黄国!”
一个贵霜将领笑道:“伟大的王不如命令徐荣立刻来王城。”
别说白痴都知道徐荣成亲一定是假的, 就算是真的,徐荣也必须立刻扔下新婚妻子跑来为贵霜王朝效力。
另一个贵霜将领看着开伯尔山口,道:“这地方方圆百十里都是石头山, 没有田地,没有树木。”
“黄国人的军队驻扎在这里的粮食补给是个巨大问题,多半只能从我贵霜王朝购买。”
“我贵霜王朝只要断了粮食,这里的黄国人就算再能打也只能活活饿死。”
波调大笑:“没错,我根本不用在意黄国人夺取这里。”
原本觉得贵霜的某个山口被黄国人占领了, 心里一万分的不舒服,此刻一想根本没有必要嘛。
占领开伯尔山口的黄国人只是仰人鼻息的可怜虫, 不用一兵一卒就能灭了他们,那么又何必在意他们呢?
一个贵霜官员皱眉道:“区区三百人可以守住山口, 阻挡游牧叛军?”
波调大声道:“没错!三百人太少了,黄国人至少该派三千人的!”
虽然守住开伯尔山口与夺回失去的贵霜城池,平定游牧部落叛乱是两回事,但是知道自己处于绝对安全的地方后,嗓门立刻就大了。
一个贵霜官员道:“黄国多半也知道三百人不够,恐怕他们没有多少士卒。”
波调用力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黄国只肯派出教导团的时候他就对恒河流域的黄国的真正兵力有了深深地怀疑。
假如黄国的兵力足够,t为什么不直接派兵助贵霜平叛,而是出动教导团?
波调冷笑,黄国的精锐大军多半已经撤回了本土,在恒河流域的黄国士卒少得可怜。
波调知道了真相,却没有向恒河流域动手的意思。
黄国为何是“爸爸”?当然是因为黄国兵力强大。
何苦为了一群摩羯陀奴隶招惹黄国,然后面对从遥远的黄国本土来的强大的军队呢?
只要黄国没有觊觎贵霜的领土,波调很愿意继续认爸爸。
波调淡淡地道:“我们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夺回失地,告诉曹仁,徐荣必须立刻回来训练新兵,否则后果自负。”
一群贵霜将领和官员用力点头,满脸都是对波调的崇拜,一个人能够愚蠢和自大到这个程度,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不论是贵霜王朝、摩羯陀、百乘,或者历史上任何一个统治这片土地的王朝都不曾在意过小小的开伯尔山口,为什么一群贵霜官员和将领一眼就能猜到庞德的动机?
因为黄国的三百个士卒是所有种植、销售香料的贵霜权贵一致恳请才请来的。
贵霜王波调脑子不怎么清醒,无法理解同一支军队在徐荣的指挥下就是铁军,在贵霜将领的指挥下就是垃圾,贵霜王朝的将领、官员和贵族们能不理解?
在前线溃败的第一天,印度河流域的各个权贵立刻联合向曹仁恳求派兵保护“珍贵的香料基地”。
一旦北方的游牧部落杀入印度河流域,夺取了各个种植香料的城池,难道那些游牧部落会老老实实与黄国瓜分香料利润?
那些游牧部落的眼中凡是被他们凭本事抢到的,就是他们的,怎么可能理解合作的重要性?
届时,哪怕黄国出兵杀光了游牧部落,这印度河流域的香料产地、种植香料的熟练农奴、销售香料的渠道都已经尽数毁灭。
没有两三年,能恢复香料贸易的鼎盛时期?
知道两三年的时间会造成多大的经济损失?香料联盟的所有人都无法接受这个可怕的结果。
曹仁果然被说服,立刻就派了庞德占领开伯尔山口。
曹仁向贵霜的权贵们解释得非常清楚:“黄国不可能出兵消灭北部的游牧叛军,黄国绝不可能为了贵霜王朝的利益牺牲黄国士卒。”
“但是,黄国可以守住开伯尔山口。”
“只要守住了开伯尔山口,那些游牧部落的叛军就不可能杀入山口东面的印度河流域,所有香料种植基地就不会有任何损失。”
“当然,黄国的将士的食物、饮水,衣服、军饷等等,必须由你们负责。”
一群贵霜权贵立刻松了口气,理解了曹仁的意思。
黄国可以通过海路销售香料,贵霜的“香料之路”被堵住了就堵住了,影响不算很大。
好几个贵霜权贵微笑点头,只要不让那些游牧叛贼抢走香料基地,那其余都不是问题。
一个贵霜权贵笑道:“我早就听说黄国有海船进入了安息帝国了,就想着也能海船运香料的。”
海船运输更便宜更方便,说不定利润还能更高。
一群贵霜权贵微笑点头,哪怕海船运输成本高,利润少也无所谓,香料的利润实在是太丰厚了,少一点几乎没有影响。
一群掌控开伯尔山区以西城池的贵霜权贵坚决反对这个方案,这是要把他们踢出香料联盟吗?
一个西部贵霜权贵缓缓地道:“多年的交情,难道要因为一群游牧野蛮人而破坏吗?”
另一个西部贵霜权贵认真地道:“香料联盟有成熟的销售机制,推倒重建有意义吗?”
一群东部贵霜权贵冷冷地看着西部贵霜权贵,这是一旦香料走海路,他们就要反水与游牧叛贼联手进攻印度河流域的意思吗?
曹仁无奈极了:“我不可能带领大军进入贵霜的,三百人已经是极限了。哪怕是长公主殿下也不可能在国家大事上出现任何纰漏。”
他摊手道:“其实,徐荣的黄国教导团也是有些风险的。”
一群贵霜权贵理解极了,争夺皇位的关键时刻不能被人抓住任何把柄,冒然干涉贵霜内政的事情可大可小的,一旦被政敌抓住做文章,风险太大。
一群贵霜权贵深深叹气,唯有一边守住开伯尔山口拖延时间,一边由徐荣花半年时间再次练出一支精锐铁军了。
一个贵霜权贵长叹道:“半年啊!这是要损失多少钱?”
一群贵霜权贵伤心无比,半年!真是太长了!
这半年是走海路,然后按照原本的利润分成规则白给一群不干活的西部贵霜权贵,还是干脆花钱买通游牧部落?
大家都是为了钱,没有必要打生打死吧?
一个贵霜权贵愤怒无比,那些北面的游牧部落完全不可理喻!
……
波调亲自到了恒河流域求见曹仁。
在一群贵霜将领和官员的面前嘴硬是一回事,面对贵霜帝国大半江山即将沦落到北部叛贼手中又是另一回事。
波调很清楚没了开伯尔山口西面的重重丘陵地区,贵霜王朝立马就会分崩离析。
印度河流域的各个城主本来就不怎么听话,面对失去了大半天下的贵霜王难道反而会恭敬无比了?
波调认为与其到时候被一群城主欺凌,不如继续抱住黄国爸爸的大腿,黄国爸爸是真的不觊觎贵霜王朝的领土和权力啊,值得信赖。
这一次,波调不仅仅见到了曹仁,更见到了黄国长公主殿下的幕僚贾诩。
波调丝毫没有因为翻译嘴中的“幕僚”二字感到对方无权无势,反而因此深深地感受到了重视。
掌管恒河流域的长公主的幕僚啊,这是何等贴近黄国权力核心的位置?
波调奋力挤出幸福的泪水,看贾诩的眼神深情极了。
贾诩淡淡地道:“贵霜王殿下,你的行为很令人生气。”
波调早有预料,泪水长流:“是儿子错了,辜负了黄国爸爸的希望。”这个时候态度一定要好,任何辩解都没用。
贾诩道:“因为你的愚蠢,长公主殿下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啊。”
波调嚎啕大哭:“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愿意献上厚礼,祈求长公主殿下的宽恕。”
波调的底线是割让几个印度河流域的城池给黄国长公主,反正那些城池的城主不怎么听话,干脆送给了黄国长公主好了。
贾诩笑了,慢慢地道:“长公主殿下会在乎你割让城池吗?”
波调心中一惊,被看穿了底牌的震惊和惶恐瞬间让他深刻理解了双方的差距。
他用更深情地眼神看着贾诩,道:“长公主殿下若有驱使,还请贾公直言。”
贾诩淡淡地道:“只管放心,长公主殿下和黄国没想要你的一分土地。”
波调心中顿时一松,眼神中的深情比海深,比山高。
贾诩慢慢地道:“在长公主殿下的眼中,贵霜王朝就是她的亲儿子。”
波调神情呼唤:“长公主妈妈~”最后两个字音调打了三四个转。
贾诩继续道:“长公主殿下愿意派人拯救贵霜王朝,但是,贵霜王殿下以后就不要干预军事了。”
波调心里飞快转念,这是要夺取贵霜的军队?又不像啊。
他只是深情地呼唤:“长公主妈~妈~”
贾诩微笑着看着波调,黄国不需要夺取贵霜不堪一击的军队,黄国要吞下整个贵霜王朝。
但是,这一次黄国有足够的耐心,也有最好的时机。
……
一支运粮队伍缓缓向开伯尔山口靠近。
队伍中,一个贵霜贵族淡淡地道:“我以前来过这里,这地方什么都没有。”
其余几个贵霜贵族一齐点头,向西去贵霜王朝西部丘陵地区就必须经过开伯尔山口,谁都知道这石头山区域真是鸟都不拉屎。
一个贵霜贵族冷笑:“黄国人出面,大家都安心。”
一群贵霜贵族点头。
贵霜的权贵们又不是白痴,当然知道守住开伯尔山口可以保住东部印度河流域的平安。
但是这该死的开伯尔山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入目都是坚硬的石头,一点点自给自足的可能都没有。
一群贵霜的权贵都不愿意掏自己的钱,为整个印度河流域的贵霜权贵修建坚固的关隘。
如今黄国人守住开伯尔山口,然后所有东部贵霜贵族掏钱,大家都不做冤大头,大家都开心。
运粮队伍缓缓前进,一个贵霜贵族笑道:“再往前就是开伯尔山口了,大家做好准备。”
几个贵霜贵族微笑,见了黄国将领一定要又热情又感激。
众人有的开始揉面孔,有的开始在手上涂抹辛辣的汁液,待会一抹眼睛t,保证立刻热泪盈眶。
一个贵霜贵族笑着道:“我们……”
他突然呆住了,尖叫道:“那是什么!”
一群贵霜贵族闻声望去,齐声尖叫。
前方熟悉的、一无所有的开伯尔山口东侧竟然建起了一座石头要塞。
一个贵霜贵族眼珠子都要掉了:“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我半个月前刚经过这里!”
半个月前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石头要塞的痕迹,黄国人是怎么在半个月内就建起了石头要塞的?
另一个贵霜贵族一声不吭,死死地盯着前方的石头要塞,要塞的外墙高度起码有三丈!
建立这么巨大的石头要塞,需要多少人力物力?需要多少时间?
他缓缓地道:“我家建造木头房屋,动用了三百个奴隶,足足建了半年。”
这个速度已经是超级快的速度了,换成别人一年都建不起来。
而眼前的巨大的石头要塞至少要建十几年!
一个贵霜贵族慢慢地合拢张开的嘴巴,干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这里其他东西不多,就是石头多……建一个要塞没什么大不了的……”
运粮队缓缓前进,原本的轻松愉快或不耐烦的表情消失不见,所有人都盯着那巨大的石头要塞。
众人越走越近,终于到了要塞前。
一个贵霜贵族看着石头要塞,忽然浑身开始发抖,他慢慢地道:“你……们看城……墙……那石头……是……是……是一整块的……”
一群贵霜贵族仔细观察石头城墙,虽然表面粗糙不堪,但是找不到一点点缝隙。
这三丈高,数百丈宽的石头城墙竟然是完整的一整块石头!
一个贵霜贵族厉声道:“绝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的脸都贴在了石头城墙上,仔细地看,就是找不到一丝多块石头拼接的痕迹。
那贵霜贵族慢慢软倒在地。
这三丈高、数百丈宽的一整块石头是怎么开采出来的?是怎么搬运过来的?
那贵霜贵族越想越是浑身无力,所有准备好的犒劳黄国士卒时候的表情和言语尽数忘记了,只是喃喃地道:“一定要告诉别人……一定要告诉别人……”
城墙顶上,庞德望着惊骇欲绝的贵霜贵族们,理解极了。
任谁第一次见到水泥建筑都会惊骇欲绝的。
他转头叮嘱一群黄国士卒:“记住,不能泄露一丝一毫!不能吃贵霜人的东西!”
一群黄国士卒用力点头,谁敢吃陌生人送来的食物?
……
黄国人在开伯尔山口数日内就建了一座石头要塞的消息飞快传开。
无数贵霜权贵坚决不信。
一个贵霜权贵冷笑道:“那些蠢货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要塞?以为石头房子就是要塞吗?”
几日内建巨大的要塞?别逗了,肯定是一个马厩大小的石头屋子而已。
另一个贵霜权贵笑道:“谣言哪里可信?那些蠢货还说黄国人的城墙是用一整块石头筑造的,真是可笑。”
开采的石头能有多大?怎么可能用一整块石头建造城墙?那些传播谣言的人要么是蠢货,要么是收了黄国人的钱了。
众人哈哈大笑,坚决不信谣言,不传播谣言。
黄国人有句话叫做谣言止于智者,他们就是智者。
数日后,这几个贵霜权贵站在水泥墙壁前,满脸通红,握紧了拳头。
一个贵霜贵族一字一句地道:“王八蛋!这哪里是要塞,这是一座小山!黄国人搬了一座山到这里!”
好几个贵霜贵族一齐点头,除此之外再无办法解释这整块的三丈高,几百丈宽的石头了。
黄国人将一座山搬运到了开伯尔三口的消息不胫而走,无数贵霜贵族纷纷前往开伯尔山口。
哪怕是波调也匆匆到了开伯尔山口。
看着巨大的水泥城墙,波调终于相信了谣言。
“黄国人的背后真的有真神!”
除了神灵,谁能搬运一座山到这里?
附近,一个贵霜贵族虔诚地跪在地上祈祷:“伟大的黄国神灵啊,请保佑我!”
一个贵霜官员使劲扯波调:“伟大的贵霜王,快跪下向神灵祈祷。”
波调一个机灵,看看四周,密密麻麻几千人跪在地上,只有他一个人站着。
他急忙跪下,心中没有一丝屈辱,唯有无比的幸福感:“伟大的黄国神灵啊,我是黄国爸爸的好儿子贵霜波调啊。”
……
不到一个月,整个印度河流域的贵霜人都知道黄国人的背后有真神降世。
一个贵霜权贵叹气道:“当年黄国人一眨眼就占领了摩羯陀和百乘,我就听说黄国人有神灵支持了,只是当时我竟然没有相信。”
另一个贵霜权贵怒不可遏:“曹仁太不够意思了,为什么不说黄国人背后有真神?”
一群贵霜贵族愤怒点头,神灵需要传播信仰,需要更多的信徒,多几个信徒才是对神灵最大的忠诚。
……
恒河流域。
曹仁的府邸外挤满了来自贵霜的贵族的马车。
可是大门紧闭,曹仁一律不见。
一个贵霜贵族在大门外大声叫嚷:“曹兄,太不够义气了,为何不见我?还记得我们一起喝酒吗?”
另一个贵霜贵族怒吼:“曹将军,我们可是一起种香料的过命交情啊。”
一个贵霜贵族泪水长流,哽咽着叫道:“曹叔叔,出来见我啊,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