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到底到底敌人怎么了?(1 / 2)

到底到底到底敌人怎么了?

大殿。

珞璐璐看着胡轻侯愁眉苦脸, 失笑道:“老大,反贼闹不起来不是好事吗?”

天下半数州郡有人造反,其实是非常严重的事情,珞璐璐的心原本紧张和愤怒极了, 唯恐好不容易建立的美好世界毁于一旦。

但面对胡轻侯等人嫌弃造反规模小的诡异态度, 珞璐璐情不自禁放下了心。

蹇硕也笑:“本朝以武力开国, 精兵强将无数, 天下谁能与本朝匹敌?一群爬虫也配推翻本朝?”

他大笑道:“天下百姓在前朝过得猪狗不如,饿殍遍野, 在本朝才第一次吃饱饭, 怎么会想着推翻本朝?”

“本朝的江山如铁打一般。”

蹇硕虽然早就知道胡轻侯等人在等反贼跳出来,做了若干布置。

但是他一直觉得胡轻侯等人杞人忧天, 天下百姓怎么会想着推翻黄朝呢?

蹇硕傲然负手而立,这可是有史以来百姓幸福度最高的王朝, 这是他与无数热血志士为之奋斗的王朝。

蹇硕的脸色又渐渐阴沉, 厉声道:“老夫倒是奇怪为何有这么多人蹦出来造反!”

“黄朝有哪里对不起天下百姓的?”

“黄朝有什么地方不是为了天下百姓作想?”

“到底是什么人要推翻黄朝!”

胡轻侯擡头看蹇硕,笑了:“老蹇啊,本朝江山哪里如铁打一般了?”

“其实本朝有无数巨大无比的问题, 稍有不慎,随时倾覆。”

蹇硕冷冷地看胡轻侯,少糊弄我,以你的铁血手段,会留下无数问题不处理?

胡轻侯t认真道:“本朝的问题真的多了去了, 本座随便数一堆出来。”

蹇硕冷笑,看你瞎扯淡什么。

胡轻侯认真道:“本朝第一个重大问题, 是男女平等。”

“男女平等是本朝第一国策,写进了黄国宪法, 绝对不能动摇。”

“假如破坏了这一条,本朝所有女官、女将、女兵、女管事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本朝的国体‘公平’二字更是再无存在的基础。”

蹇硕重重点头,厉声道:“男女平等绝对不能动摇!”

“若是又恢复到男尊女卑的时代,本朝与前朝有什么区别?本朝有何面目见为了本朝而战死的烈士?”

胡轻侯淡淡道:“这‘男女平等’看似只有四个字,其实牵扯的是华夏的千年世俗和文明。”

“铜马朝的贵胄不许贵女参与宴会,铜马朝的平民不许女子上桌吃饭,铜马朝的穷人男子每日最喜欢做的就是打骂女子。”

“铜马朝的平民女子因为生不出儿子而痛哭,铜马朝的穷人女子生了儿子后只觉扬眉吐气。”

“这‘男尊女卑’四个字已经写入了文化之中,烙在血肉之上,哪里是简单的一个命令能够达成男女平等的?”

蹇硕叹气,许久才道:“是不是杀光男子才能实现男女平等?”

珞璐璐认真看蹇硕,你比我还要激进。

胡轻侯笑了:“你们以为‘男尊女卑’、‘男女平等’,是性别之争?消灭了其中一方就没有问题了?”

“那为何有女人坚决支持男尊女卑?”

她淡淡地道:“男尊女卑其实是弱者向更弱者抽刀啊。”

“高贵的门阀贵公子贵女欺负平民男子,平民男子敢反抗?”

“官府衙役欺负平民男子,平民男子敢反抗?”

“平民男子最后的骄傲就是身为男子了,不论过得再窝囊,再惨,再可怜,只要能够殴打、嘲笑、逼死更低级的女子,心态就平衡了。”

“女子过得再惨,再可怜,再被丈夫打,被公婆骂,只要能够打孩子,心态就平衡了。”

胡轻侯看着瞠目结舌的蹇硕和珞璐璐,淡淡地道:“人都有怨气,怎么宣泄怨气?”

“只有欺负弱小了。”

“男人打女人,女人打孩子,孩子打更弱小的孩子,更弱小的孩子打猫狗蚂蚁树木。”

“本座动不动就杀人屠城,本质上也是欺负弱小,发泄怨气而已。”

胡轻侯轻轻叹息,道:“本朝的男女平等之下,断绝了丈夫殴打妻子发泄怨愤的途径。”

“本朝又制定了‘父母资格证’,老人孩子犯罪同样受到严惩。”

“本朝普通人想要通过欺凌弱小发泄途径真的有些艰难啊。”

胡轻侯冷哼一声:“只是严惩老人孩子犯罪的波及面没有摧毁‘男尊女卑’这么大,被掩盖了。”

她看着蹇硕,道:“本朝有无数打心眼里觉得男尊女卑的人绝对不会觉得本朝的公平是合理的,TA们认为男尊女卑才是天理,男女平等才是异端。”

“这些人就是想要推翻本朝的第一批人。”

珞璐璐沉默,“这些人”中包括无数的女子,真是奇妙极了。

胡轻侯继续道:“本朝第二批想要推翻本朝的人,就是计划生育的受害者。”

夏侯渊悄悄看胡轻侯,又低头没有说话。

蹇硕微微皱眉,轻轻叹息。

胡轻侯道:“这计划生育是恶法,官府收养‘二胎’更是毫无人性,开天辟地以来就不曾听说还有如此恶毒的行为。”

“但这条恶法的本质是为了维护男女平等,维护公平,维护国体。”

“本座原本只想执行三年的。”

“可惜事与愿违,扭转人的思想、改变社会的陋习太过艰难,三年的严惩和屠杀甚至不曾在表面上完成男女平等。”

“大多数男女依然重男轻女,依然将有个儿子当做完成人生大事。”

“本座只能继续执行下去。”

胡轻侯道:“天下人想要儿子,本座不许;本座夺了天下人的‘二胎’,骨肉分离。”

“本座毫无人性。”

胡轻侯笑着对蹇硕道:“哪怕是朝廷之中、禁卫军之中,又有多少人对计划生育恨之入骨?”

“这第二批人的数目其实比‘男尊女卑’的人还要多,几乎覆盖所有人。”

蹇硕又一次轻轻叹息,认真道:“陛下千万不能因为有人反对公平和男女平等就取消了计划生育。”

胡轻侯笑了:“本座从不在乎对天下人说不。”

蹇硕微笑,为了讨好天下人而扭曲了原则,这岂是胡轻侯所为?

胡轻侯继续道:“本朝第三批反对朕的人就小多了,也就是那些集体农庄制度的受害者。”

“本座将天下土地尽数充公,有多少人看着辛苦了几代人的房子被充公后愤怒无比,想要将本座大切八块?”

她淡淡地道:“从今日洛阳城中的动乱看,十几年过去了,这些人的愤怒和仇恨丝毫不曾减少,估计要子子孙孙无穷尽了。”

胡轻侯笑道:“其实本座对这些人反而是最宽容的,毕竟本座夺了他们血汗换来的财富,错的当然是本座。”

想想另一个时空的某个钱多到数不清的男艺人口口声声京城的某个房子被没收了,太没天理。

有钱人依然如此,何况普通人?

胡轻侯对被她夺了家产的可怜百姓祖祖辈辈子子孙孙的仇恨万分理解。

蹇硕看着胡轻侯,淡淡地道:“陛下不曾谋反,甚好。”

本朝为的是公平,立国之初却为了实现公平而做了极端不公平的事情。

若是胡轻侯轻描淡写一句“这只是犯了一点点小错误”,“这只是改革中的阵痛和牺牲”。

蹇硕就要怒斥胡轻侯“陛下何以谋反”。

那些被没收了财产的可怜人,那些“小错误”,那些“阵痛和牺牲”下的人难道不是本朝百姓?

为了救一百个人而牺牲了一个人是迫不得已的,根本不能拿出来吹嘘,也不能当做一个必须的“代价”甚至功劳。

这是一个人、一个君主最基本的原则。

胡轻侯继续道:“这三批人都是彻底憎恨本座的,海枯石烂都不会改变,只会隐忍。”

“本座一点点解决的办法都没有。”

蹇硕点头。

胡轻侯道:“其余影响本朝安稳的问题就简单多了。”

“不如胡人和汉人的矛盾。”

她淡淡地道:“本朝花了十几年慢慢吸收胡人,从语言、文字、文化、传说、习俗、衣服、食物等等全方面给他们洗脑。”

“希望他们能够觉得自己是个汉人,为自己是个汉人而骄傲。”

“可惜将胡人彻底吸收融入汉人之中的事情哪有这么容易的。”

“羌人、氐人已经是最融入汉人之中的胡人了,会种地,外貌也没什么区别。”

“但几百年过去了,羌人、氐人还不是在西凉断断续续与汉人打了百年?”

“这融合胡人只怕是本朝未来最艰难的事情之一,本座除了指望第三代、第四代胡人能够逐渐忘记自己的血统,其余一点办法都没有。”

“本座吸收胡人是为了对草原胡人釜底抽薪,增加本朝人口,减少草原敌对胡人的人口。”

“虽然本座不吝啬杀光融合失败的胡人,但不到迫不得已,本座不想放弃融合胡人的大局。”

蹇硕微笑点头,进入中原后按照中原习俗说话做事,那就是中原人,这就是历史规矩。

胡轻侯道:“本座口口声声自己是妖怪,有利有弊。”

“虽然大多数愚蠢的百姓因此老实了,但总是会有一些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人一心一意要杀死本座。”

“本座也不知道该评价这些人是善良的,还是愚蠢的。”

珞璐璐无奈摇头,“为了拯救被妖怪统治的百姓而行刺妖怪皇帝”,怎么看都是正义的。

胡轻侯淡淡一笑,道:“本朝虽然没有明言,但是世人皆认为本朝的国教是太平道。”

“这又激发了一些道教内部的人的不满。”

“以道教内部的地位论,什么时候轮到太平道站出来挥斥方遒?”

“这《太平经》是道家公开典籍,先有《太平经》而后有太平道。”

“道家中研读《太平经》的人不知凡几,为何《太平经》就成了太平道专属的典籍?”

“太平道除了夺取道家公开典籍为己有之外,可有著书立论?可有与其他道门辩论?可有人懂得道家理论?”

胡轻侯严肃地道:“老实说,如今的太平道与其说是以《太平经》的内容立教的宗教,不如说是本座的私人宗教。”

蹇硕微笑。

胡轻侯道t:“在道门眼中,太平道妥妥的就是邪魔外道。”

“道门中又有多少人对一个邪魔外道成为天下第一道门而愤怒?”

她慢慢地道:“借助宗教的力量,就要接受宗教的反噬。”

蹇硕轻轻摇头,他一直反对放任道教,若是严打道家,哪里会担心宗教反噬。

胡轻侯笑了:“从如今各地的汇报看,暴露出来的几个问题就是这些了。”

一些州郡的反对运河,不许伤害龙脉等等造反理由都是小打小闹,不值一提。

她收敛了笑容,道:“可是,本朝还有其他问题啊。”

“为什么这次没有爆发出来?真是奇怪。”

程昱和葵吹雪一齐点头,黄朝问题太多了,潜藏在暗处的敌人既然选择了多种问题一齐爆发,为何没有将其余问题也爆发出来?

蹇硕惊愕道:“还有其他问题?”

胡轻侯笑着道:“本朝以北统南,但如今屡屡在南海用兵,南方各地的重要性已经超过了北方。”

“本朝幸好没有货币,不然北方的经济定然不如南方沿海地区。”

“即使如此,本朝南方百姓从军而得军功,进入军中、朝中为官者日益增加。”

“再过数年,扶南、印度半岛、阿拉伯地区全面开放完毕,正式建立州郡。”

“届时论功行赏,以南方沿海地区百姓为核心的南征大军势必囊括大部分新建州郡的官职。”

“本朝一直认为缺乏军方、名将根基的朱隽将一跃而起,成为南海诸州的龙头老大,实权超越本朝任何一个将领。”

“本朝南方系崛起势不可挡。”

胡轻侯淡淡地道:“这北方系能够容忍?这北方人能够接受南方蛮夷忽然有钱有势,并且鄙视北方人?”

“这就是南北之争。”

蹇硕张大了嘴,却只能点头。

“南北之争”只是扩大了的地域之争,而地域之争在华夏的历史上屡见不鲜。

什么关中系、凉州系、中原系、沛县系、荆州系,“乡党”才是华夏政治的主体。

胡轻侯淡淡地笑着:“本朝除了地域之争,还有陆军和海军之争。”

“本朝疆域越来越大,与大海的关系越来越密切,海军的力量日渐强大,而本朝的资源却是有限的。”

“是先海军,还是先陆军?”

“是海军凌驾在陆军之上,还是陆军指挥海军?”

她看着没有理解的蹇硕,道:“本朝目前最犀利的武器其实是火(炮),却只有海军有。”

蹇硕重重点头,若是禁卫军有火(炮),胡轻侯此刻已经是齑粉了。

胡轻侯继续道:“……若是海军和陆军同时提出要火(炮),本座给谁?”

“若是海军说继续海路向西占领更广阔的天下是本朝未来的第一目标,而陆军说从陆路向西更重要,本朝又该倾向于谁?”

“难道海军和陆军会互相谦让?”

“海军将士不想通过战争升官吗?陆军将士不需要战争就能升官吗?”

胡轻侯轻轻叹气,道:“每一次倾向,每一次决断,背后不是和和气气的协商,而是两个利益集团的纠葛啊。”

蹇硕无奈点头,利益面前,哪有和气可言?

胡轻侯看着蹇硕、珞璐璐和夏侯渊,道:“这些问题,包括男女平等、计划生育、集体农庄产生的三大仇恨本朝的人,其实在本座看来都无所谓。”

“这些人要么没有刀剑,要么本座能够努力斡旋,争取平衡。”

“本座真正担心的另一个问题。”

蹇硕大惊失色:“还有更严重的问题?我怎么不知道?”

程昱插嘴道:“老蹇,你一心为国,哪里看得到啊。”

蹇硕皱眉,为何有种被嘲笑的感觉?

胡轻侯道:“本朝最大最危险的,足以□□的问题,是……”

蹇硕、珞璐璐、夏侯渊严肃地看着胡轻侯。

胡轻侯一字一句地道:“……是本朝的目标究竟是解放全人类,还是奴隶全人类。”

蹇硕陡然整个人跳了起来,大声叫道:“啊!”

蹇硕的叫声太大,太尖锐,太惊恐,大殿外瞬间有一群禁卫军将士冲了进来,眼看大殿内平安无事,这才又退了出去。

胡轻侯淡淡地道:“当年面对荆州杨氏的时候,本朝面对过这个该死的问题,总算无惊无险渡过了。”

“因为包括荆州杨氏在内的所有人都觉得华夏一统是天经地义的,哪怕因此两群集体农庄的人喊着相同的口号互相残杀也理所当然。”

胡轻侯认真无比道:“本座真是要感谢秦始皇陛下啊。”

“若不是他造就了华夏百姓认为天下必须是统一的,统一是高于一切的,本座当年进攻荆州的时候,黄朝就会崩溃。”

为了解放对方而杀戮对方,真是狗屎的地狱笑话。

胡轻侯继续道:“如今本朝的疆域扩张到了大海的西面,这解救全人类,还是奴隶全人类的问题再次暴露出来了。”

她慢慢地道:“占城人是衣服裤子都不穿的蛮夷;”

“马来群岛的人只比猴子好了一点点;”

“扶南人倒是穿衣服裤子了,但社会地位依然是落后的奴隶社会;”

“阿拉伯半道上的人可怜到只能吃杀子了。”

“本朝占领这四个地方当然是伟大的解放全人类。”

“本朝为这四个地方的人带去了希望之光!”

胡轻侯看着逐渐发抖的蹇硕,淡淡地道:“那么,这印度半岛上的摩羯陀人和百乘人呢?”

“贵霜王朝的人呢?”

“安息帝国的人呢?”

“罗马帝国的人呢?”

“本朝对他们做的,真的是解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