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活阎王,确实是不择手段地往上爬,但都没有忘记过,在最为困难的时刻,那个救赎自己的人。
或许因此,才会是“活”阎王,而没有变成真阎王。
每个人存留在世间,都有他的价值和意义。
有时候伤害别人,保护自己,也有时候救赎别人,成就自己。
不过,大师还是觉得那位面相很好的人,罪不至死。
可惜他觉得没有用,得上天觉得才行。
人间道是永远无法与天道抗衡的。
上天很会捧杀一个人。
让她幸运地拥有这世间的一切,让她看到人间疾苦却心生优越,让她凭借自身的绝对优势去持强凌弱,让她熟悉游戏规则尽情玩弄他人,让她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宠儿……
可最后,又让她遇见根本不遵守规则,也根本不拿人当人的活阎王,在一个平静温和的夜晚,以最为惨烈的方式死去,甚至来不及跟家人告别。
大师只是个算命的,他无法评价对错。
只觉得天道确实无情又可怕,可是它的种种安排却又十分精巧。
欺人的被人欺,伤人的被人伤,谁也别想从这个世界讨到一分便宜。
所有的伤害,最终都会流转回自身或者后代那里。
善举亦是如此。
晚上的时候,苏茜宁趁时夏还睡着,连夜办理了出院手续。
医生不建议做任何治疗,因为任何人工的干预,都会扰乱她体内原有的平衡。
除非某处器官出现急速衰老,那时再考虑用一些比较激烈的手段处理。
时裕颂在前面开着车,边开边哭,时夏在后面被苏茜宁揽怀里睡觉。
他现在整个人都是麻木的,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希望得病的人是自己。
他无能了一辈子,上边不行,下边也不行,哪哪儿都不行。
对苏茜宁而言,是个挺大的累赘。
应该让他得病的,为什么要让女儿得病呢?
时裕颂因为不停流泪的缘故,开得特别慢。
老婆和女儿还在车上,不能因为他再出个什么事。
他也不想总是哭,可是一想到,女儿会死在自己前面,就觉得特别难过。
车的前方,有一辆载满钢筋的大车,钢筋比车身还要长出许多,就那样大喇喇地戳在外面。
对方因为负载开得挺慢,时裕颂因为自身的原因,开得更是不着急。
后面,一辆红色的跑车,连喇叭都没按,违反规则从他的右侧超了过去。
正常情况下,是从左侧超车的。右侧超车,根本没视角。
时裕颂都来不及骂,就看到那辆红色的跑车,疾速地撞上了那辆载满钢筋的大车。
就是一瞬间的事。
无数钢筋插碎挡风玻璃,直直地插进了秦医守的身上,一直插穿整座车身。
万箭穿心。
时间刚好是十一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时裕颂看到前面出了事,几乎在同时猛地刹住了车。
时夏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响声,以及紧急刹车的制动给弄醒。
她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睛,下意识地开口问道:“怎么了?”
苏茜宁一边捂住她的耳朵,让她继续靠进自己怀里,一边遮住了她的眼睛:“没事,打雷了,睡吧。”
时夏一直是很害怕打雷的,她不自觉地往妈妈的怀里钻了钻,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秦医守从未怜悯过她的女儿。
苏茜宁自然不会让时夏,施舍半分怜悯给她。
不过,抛开这个原因,苏茜宁向来也不会让时夏看到太过血腥的场面。
她对女儿一直呵护备至,从不许她看到太可怕的事,连噩梦都不舍得让她做。
苏茜宁看了时裕颂一眼:“愣着干嘛,开车啊。”
时裕颂吓得双腿发软:“这出了事故,我们要不要报警啊?”
“不用。路上这么多车,总会有人报警的。别多管闲事,又不认识对方。”
时裕颂心有余悸地发动了车,一路上开得较之前更为谨慎了。
到家后,他们把时夏抱进房间,给她盖好被子,谁也舍不得离开。
苏茜宁劝他道:“你去睡,我陪她会儿。”
时裕颂一边哭一边摇头:“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待着。”
“别哭了,再哭就滚出去。你要是把孩子哭醒了,小心我大嘴巴抽你!”
时裕颂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只能无助而汹涌地流泪。实在忍不住了,就去洗手间洗把脸,在那里猛烈抽泣几声。
苏茜宁不能说不爱女儿,爱肯定是爱的。
可是,爱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只有钱才能给时夏更好的生活。
学上不上的已经不重要了,必须尽快让她怀上伺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