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毒不食子,太后纵然再严苛,也不可能伤自己孩子。比起苛刻别人,太后或许更苛对自己。
“说到此,哀家有件事希望你去做。”杜庭曦褪去悲伤后,眼神瞬变,那是掌权者天生的威严,杜庭曦长着一张柔美的脸,用最温柔的语气,发布谕令,很容易迷惑人的心智。
魏清遥当即想到天字书院,官如卿虽为官桥之女,可终究是外姓人。她是唯一不站任何阵营的人,莫非要亲下懿旨,让自己暗中协助?
魏清遥不露声色,只是下跪受命:“清遥领命。”
“哀家命你协助如贵妃整顿天字书院,女子参与科举之事,哀家一定要推行,清遥你是玉华之女,又这般出色,当能理解哀家的用心。哀家已赐官如卿凤鸣令牌,掌管天字书院,那些冥顽不灵之辈,既然觉得女子无能,那哀家也可以让他们无权。”
果真如此。
魏清遥低头作揖:“清遥定不负太后所托,完成使命,一年后的科举初试,定会有才女参与。”
“如此,哀家便放心了。”杜庭曦上前扶起魏清遥,贪恋地多看了她几眼,露出温柔的笑意:“多进宫陪陪皇儿。”
有那么一瞬间,魏清遥忽然觉得很难过。杜庭曦的情绪好似能够感染人,她不像心狠手辣之人,也并非无情冷血之辈。
她眼中的关心不像假的,也是真心想推行女子入朝为官的制度,只是碍于没有找到合适之人。
不管杜庭曦是为了谁,这都是利国利民的举措,这也是改变女子地位的重要国策。
可是,杜庭曦是想自己当女皇吗?
魏清遥否定地摇头,杜庭曦不会让和平局面崩塌,那是为了什么?真的是为了她和母亲年轻时的共同遗志吗?
或许,杜庭曦并非贪权之人,可为何手握兵权不放,也不亲近自己的儿女?
璃姐姐对太后,又为何带着如此深的偏见和怨念?
这世上,唯有杜庭曦难以看清。
清寂日的雨,比平时冷了几分。直到太后皇上起驾回宫,官如卿也没回来。
全城戒严,锦卫御和城防军都未找到贵妃。
魏清璃一言不发,回宫后还是沉默不语。
冒雨出宫,她有些受寒,在魏清遥劝说下,终于去了奉天池泡浴。
今日是魏清遥陪伴左右,未央和修远内外站岗守门。
魏清遥熟读百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就连针灸之法也通晓,她特别去医官蜀学习,经过钻研和试针,自创了一套专对顽固咳疾的针法,能缓解魏清璃的症状。
泡在百草池中,魏清璃神不守舍,依然想着官如卿。
她不会趁机走了吧,本就是飞鸟,怎会喜欢笼子?
或者她被人算计,出事了?
今天这场刺杀本就蹊跷,加上她那离心丹发作得离奇,旧伤未愈加毒发,再遇见高手,后果不堪设想......
“太后命我协助如贵妃掌管天字书院,此事总叫我觉得奇怪,局势越有利于我们,就越可能有诈,会不会我们都在太后的棋局中,只是以为掌局者是自己?”魏清遥缓缓分析,却不见魏清璃回应,她低头轻唤:“璃姐姐?”
“嗯?”
“你不会在担心如贵妃去向吧?”魏清遥总能一针见血。
“她若不回来,天字书院事岂不受到影响?”
“难道说现在很多事,你已经非她不可了?”魏清遥字字珠玑,说得魏清璃有些心虚,她只好闭目养神:“自是不想失去可用之人。”
“你对她的保护很上心,若是旁人为你受伤,保你周全,未必会如此。”
魏清璃仰头深深吸气,忍不住咳了几声,后背的针刺得经络有些酸胀。
“清遥你想多了。”
“希望只是我想多了,璃姐姐,人一旦有了软肋,便寸步难行了。”
“我的软肋就是皇兄之死,飞花谷的血仇不曾忘记过,我每夜噩梦缠身,每日人前伪装,就像个戏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久而久之,我都快不记得自己是谁了?”魏清璃掬水往脸上扑打,似乎这样才能让自己清醒。
听到这些,魏清遥心情沉重,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此时,外面似有异常,魏清遥感觉气息不对,空气中泛着一股酒味。
“未央?”她尝试叫一遍,门外无人应答。魏清遥立即警觉起来,可为时已晚,门忽然“哐当”打开,一个身影闪入,四卫正要落下护主,只见那影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隔空点xue,让四个人重重摔下,不得动弹。
魏清遥蓄力正要发出游云掌,却在擡手之际身体像被绑住一般。
来人正是官如卿,她笑望着魏清遥,说:“郡主的游云掌还是留着保护自己吧。”
魏清璃闻言,心中一怔,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官如卿已经走到她眼前。
奔波一天,思绪一天,踌躇一天,她还是回来了。
官如卿眉头睫毛上沾着点点露水,眸间的阴寒,与初见时如出一辙。
她望着长发飘飘,一丝/不挂的魏清璃,发出低吟之笑,她的笑带着几分娇艳,又似有几分嘲讽。
魏清璃望着她,惊得忘记呼吸,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直到官如卿跳入百草池。
“臣妾苦思冥想一天,直到现在才悟出那八个字的意思。”
她缓缓走到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跟前,擡手捏起魏清璃的下颚,眼神下移,讥笑道:“哈哈哈哈,好一个天命女皇,原来说得是你,我们大贺朝的璃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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