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坞依然花团锦簇,门口两排长长的灯笼,掌起河岸的灯火,列阵的仪式感,一如当初。
什么都没变,又好像物是人非。
今日没有莺歌燕舞,只有礼乐堂的琴笛合奏。长笛低吟忧伤,琴音高山流水,加快旋律后,将笛声之伤掩埋,有种千军万马的气势。
听此曲,心中起起伏伏,很容易成为曲中人。
吹笛者是魏清璃,奏琴者是阑珊。两人琴瑟和鸣,合奏时相看对方,满是欣赏。
“意妃娘娘不愧是松风大师。”弦月率众艺女向其行礼:“我等才疏学浅,望娘娘指点一二。”
阑珊笑而不语,只是看向魏清璃。
“你们以为人人都能听得松风大师琴音的?更别说学了。”
“是是是,我等今日有耳福,全拜皇上所赐。”
“以前就听说璃公主的笛与郡主的箫出神入化,没想到皇上也才华横溢。”不知谁不知好歹说了一句禁忌。
魏清璃脸色骤变,犀利的眼神扫过众人,弦月忙掌掴乱言之女,她惊恐不已,众人下跪:“奴婢管教无方,口无遮拦,请皇上恕罪。”
这把青玉长笛正是璃公主之物,与魏清遥的黄玉长箫乃同一大师打造,世间绝无仅有。
璃公主三个字是宫中忌讳,没人敢提及,这个新艺女胆大包天,弦月怕受其所累,说道:“胆大包天,口无遮拦,拉下去杖毙。”
“不要啊,掌宫,奴婢知错了,求您饶命,皇上。”小艺女连连磕头求饶。
阑珊看向魏清璃,见她面露忧伤,并未要惩罚的意思,刚想出口制止。
“这桃花坞换了掌宫之后,俗气没变,戾气倒加重了不少。”官如卿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她踏风而至,自带一股冷意,她虽笑容满面,却令人望而生畏。
“见过贵妃娘娘。”本就跪地的众人再次行了个礼。
跟在身旁的弄墨,见闯祸的是与自己一同进宫的小舞,忙拽了拽官如卿衣襟,哀求道:“那个那个....是我好姐妹,娘娘姐姐,你救救她吧。”
官如卿轻瞪她,这种人员混杂的场合,当少说话多观察。
弄墨心领神会,低头不语,心急如焚地望着要被拉走的小舞,她不过才十四岁,没有分寸,无心犯错,怎么就要杖毙了?
“臣妾叩见皇上。”官如卿僵硬地行妃礼,甚至没有擡眼。
魏清璃望着她,似是转怒为喜,眼神瞬间温柔,忘记说话。
回宫这么久,终于愿意出现了吗?
她不开口,官如卿不能起身,众人大气不敢喘,都以为天子震怒,要治罪。
阑珊见状,从古琴边起身,微微屈身,笑着说:“阑珊见过贵妃娘娘,之前就听闻如贵妃娘娘风姿,今日一见,果真气质不凡,貌若天仙。”
这番话,拉回魏清璃的注意力,她双手擡起:“平身吧,贵妃。”
官如卿站起后,看向阑珊,颇有笑意:“你倒是挺知礼数的。”
“臣妾初入皇宫,还有诸多不到之处,还望贵妃娘娘海涵。”阑珊不卑不亢,素兰白衣上波纹涟漪,如河如海,她气若幽兰,左边眉首长着一颗红痣,天然风姿,超脱不凡。
不过年方十七,就被称为松风大师。官如卿见她心思深沉,不似叶薇和杜玲珑二人那般直率,恐怕没那么容易实施计划。
“你有皇上庇佑,就算将后宫搅得天翻地覆,也无人耐你何。”官如卿瞟向地上犯错的小艺女,说道:“这桃花坞才换主多久,这么快就要见血吗?”
弦月低头不敢多言,小舞轻声啜泣,惊恐万分。
“罢了,不知者无罪,免跪吧都。”魏清璃站起,手持长笛在后,看向官如卿:“贵妃来此,是有何事?”
她自己设局引来的人,却还故意这么问。
官如卿轻笑:“臣妾听闻皇上在此,又听闻松风大师今日第一弹,当然要过来见识。”
“臣妾不敢当,贵妃娘娘谬赞了。”
她确实为了阑珊而来,早就听说这人不简单。至于魏清璃,她总还有几分怨,挥之不去。
魏清璃笑而不语,她怎会不知道官如卿是有何目的,前后去了明华宫,现在轮到阑珊了。
知己知彼么?
“皇上答应陪臣妾回宫中谱曲,不会见到贵妃就要食言吧?”阑珊竟如此大胆,公然和贵妃争宠。
一场争风吃醋大戏似要上演,她可不比曾经的尧妃和筵贵妃,才艺双全的琴师,文武兼具,绝不会轻易受到贵妃欺压。
官如卿倒不生气,她饶有兴致地围着她走了几圈,邪魅一笑:“你是在挑衅本宫吗?”
“不敢,臣妾只是实话实说。”
“皇上,可愿去昭如宫一叙?”官如卿故意发问,今日这场争宠戏码,她倒是很有兴趣加入。
“呃.......”魏清璃假意为难,左右看看二人,握了握长笛,虽心所向,但这次她选择了拒绝。
还有诸多事未完成,魏清璃不允许自己儿女情长,唯有这样,江山才能后继有人,官如卿方能顺利解毒。
遏制不住的心,任由它去吧,情根已经深种,余下的那些岁月,都是她一个人的浮世清欢。
魏清璃竟是选择牵起阑珊之手,讨好地说:“抱歉,贵妃,朕下次再去昭如宫,今日已经答应意妃了,君无戏言嘛。”
阑珊惊讶地看向她,任由魏清璃牵着自己离去,宫女端着松风古琴小心跟着。
受独宠的如贵妃竟然输给了刚进宫的意妃,被皇上当场拒绝,颜面扫地,众人面面相觑。
官如卿的心对此毫无防备,她本该不介意的,可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她突然气血上涌,体内两股真气碰撞,时而炽烈,时而清寒,她捂住胸口,只觉得一股腥甜之气涌上喉咙。
她迅速离开礼乐堂,还没走出几步,就猛地吐出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