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镜花水月(2 / 2)

上官世青冷笑:“说起胆大,谁又能比过你,你最好祈祷师尊不知你对皇上的情意以及皇上的身份。”

官如卿表情凝结,不自然地笑了笑:“先管好你自己吧,一会师尊出来,你还能不能待在这座皇宫,还未尝可知呢。”

两人虽是师姐妹,却没有情义可言,不经意间便会争锋相对。

上官世青听此,语气软了下来:“你我虽没有同门之谊,但太后与皇上已经和解,你救过太后,我也帮你救过郭湄,咱俩就不能心平气和做朋友?”

“我没听错吧,上官大人竟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

“皇上的事,我不会多嘴。”

官如卿轻笑不语,上官世青言下之意是不会说出皇上的身份以及自己生有异心之事。上官世青确实是个口风很紧的人,半天闷不出一句话,今日倒是情绪波动很大。

“你是幸运的,早早派来太后身边,太后宽仁,想来你在宫中这些年又安稳又煎熬,生怕有天这种平衡和平静会被打破。”官如卿挂起浅浅笑意:“你还知道自己是战场遗孤,我却不知自己从何而来,谁生了我,就连捡了我的谈家村,也一夜之间被灭了。”

官如卿早已习惯了无人关心,无人问津,说起这些竟也云淡风轻。

“若有了牵挂,你自然会贪恋世间的美好。”上官世青不由得长叹:“其实我一早就知道师尊便是忠王妃,太后牵挂她多年,每日对着画像郁郁寡欢,而师尊命我无论如何要守护好太后,我怎会不知她们之间的情深义重。”

官如卿不觉地看向内殿,最多情的人,却做着最绝情的事。

“爱恨只在一瞬间,一念情深,一念烈狱。”她转头望向远处,隔着几道宫墙,心起牵挂。

她好像能理解师尊,若非受到毁灭性地打击和伤害,怎会青丝变白发,怎会改名换姓,抛下郡主,永居苍云峰。

这就像一次生无可恋的自我放逐。

寒风如刃,冷意入骨,内殿烛火通明,离剑歌盘腿而坐,十指交叉握着杜庭曦左手,另一只手运功向她体内灌输真气。

她至始至终没有闭眼,望着杜庭曦眼睛不曾舍得眨一下。时间好似在这一霎静止,周围一切都变成了虚无,世间只剩下她们。

这十七年来的分离,仿佛一场镜花水月,杜庭曦不曾推开过她,她也还是离玉华。

一切还能从初遇的那一刻开始,她们还有其他的抉择。

可惜,青丝白发,心中的千疮百孔,将她再次拉回现实。

功力耗费一半,离剑歌的瞳色加深,如紫玛瑙般泛着微光。整整两个时辰,她才撤功,再次探脉而去,杜庭曦脉搏终于多了些生命迹象,脸色也恢复了些。

离剑歌本就肤如凝脂,在银丝衬托下,面如白玉,此时,因功力耗损太多,脸上多了一丝疲惫。

她缓缓放平杜庭曦躺下,目光灼灼地盯视,暂时忘却了时日。

十七年了,岁月没有将杜庭曦催老,还是与以前一模一样,风华依旧。离剑歌轻挽一缕白发,在指间轻轻划动,眼中布上一层厚厚的寒霜,眸间是深不见底的忧伤,如深海,如暗渊。

五更天,宫里晨钟敲响,烛台的蜡,融化殆尽,火光微弱,轻轻晃动。

离剑歌坐直身体,为杜庭曦盖好被褥,站起身来。她站立片刻,却是没动,似是在挣扎在犹豫,可最终还是擡起了脚。

她刚走出两步,便听见身后的人叫唤:“玉华,是你吗?”

离剑歌身子一僵,如雕塑般无法动弹,她没有转身,杜庭曦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来接我了是吗?我终于等到这天了。”

她声如水,柔似云,与当年一般,离剑歌拧眉缓缓转身,杜庭曦微弱地睁着眼睛,像在说呓语。

“带我去你的那里吧,我活够了。”

离剑歌握拳在后,骨头摩擦间,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望着杜庭曦始终默然不语,不应声,不上前。

“你说我们恩断义绝,此生不见,所以我在等来生,可不死怎会有来生。”杜庭曦语气虚弱,声音轻飘飘的,好似柔软的云朵。

她唇角泛着笑意,许是太疲惫了,强撑着眼皮,再度昏睡过去。

离剑歌深深地闭眼,多留一刻,便是沉沦。无论心中如何大浪滔天,她还是毅然决然地转身,向殿外走去。

见离剑歌出了内殿,上官世青和官如卿忙上前抱拳:“师尊。”

“不要让她知道我来过。”

上官世青弯腰:“徒儿明白。”

离剑歌看向官如卿,微微提掌,一股内力将官如卿的手吸了过来,脉搏处恰好落在她的指间。

“多谢师尊,徒儿体内迷情毒已解,寒毒也已无碍。”

“好。”离剑歌放下手,问:“你们可还有事禀报?”她冰冷的声音,每个字都自带冰凌,刺入人心。

但官如卿还是大胆地说:“徒儿若有大事必定及时向师尊禀报。”

“姑且信你,近日江湖中兴起一个神秘门派,名为穹隆门,你多留意,若查出与我离剑山庄为敌,便杀无赦。”

“是,师尊!”

离剑歌转而看向上官世青,正色道:“为师今日饶你之过,他日太后再出事,定严惩。”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说罢,离剑歌足尖轻点,身影飘然远去,两人下跪,仰视道:“恭送师尊。”

她如仙飞舞,落于最高楼宇处,再次回望净心苑,眼中透着不舍,只是停留片刻后,她便飞走了。

直到不见了离剑歌身影,二人才站起,刚放松些许,忽而听见杜庭曦声音传来:“世青。”

上官世青惊愕不已,五更天到了,正是太后每日晨起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