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无珏转身,微微屈身:“公子请吩咐。”
魏清璃拿过那匹纹有彼岸花的新布,走了过来:“这个先存你这。”说罢她又拿出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放于青绿布上:“还有这个,贡品里的上等货,你喜欢的。”
姬无珏喜欢所有夜间能发亮的东西,她喜欢搜集夜明珠,每次魏清璃过来总会带一个。
她望着夜明珠,眼神滞了滞,摊开受伤的手:“谢公子。”
魏清璃将夜明珠放于她手,指了指被蝎子咬伤的手心:“记得解毒。”
“是。”
姬无珏退下后,魏清璃眼神微冷,看向未央:“你可曾见过珏娘的真容?”
未央摇头:“我们班若门的巫女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历代如此,独来独往,不受制门主和门规,珏娘愿意待在风月楼,属实不易。”
“原来如此。”魏清璃体乏气虚之症越发严重,她又看向修远,不放心地交待:“今日切记点到为止。”
“是,陛下。”
鹅毛般的大雪,朦胧了天地,雾蒙蒙的司制仿,如烟笼罩,梅花被皑皑素白裹着,宁静地绽放。
忽见一个青绿身影从天而落,她走到亭中,发现石桌上放着温酒的酒炉,杯中酒还剩一半,明显有人待过。
再看那织布机上五彩斑斓的细丝,那纵横交错的长线,像锋利的丝刃,杀机四伏。
设下陷阱等自己么?官如卿负手在后,擡眸向上,出掌应击。
“砰!”石破天惊般的威力,让整个凉亭炸裂横飞,继而四面八方涌来持剑者向她杀来。官如卿后仰,脚尖点地,旋身而起避让,然而无论她落于何处都有剑芒刺来,周密的剑阵一波又一波。
官如卿眉目一沉,双足轻点,跃然而起,双掌在空中划动,霎时,周身的雪凝结不动。她驱动寒霜诀,驭雪成风,烈风卷着寒冽的雪花,在她手中迸裂而出,袭向正欲进攻的几人。
几名剑者被寒霜掌拍飞,寒气入体,他们身子渐冷,但还是顽强站起,剑头相向,将内力合起成一股巨大剑芒。
几人像叠罗汉般,呈八角剑阵,威力递增数倍。
“天绝八阵?”官如卿认出了这个阵,她瞳孔微撑,顿时明白了所有。
她冷笑,左手背在后,右掌轻转,厚厚的内力屏障,让一切都无法能近她身。她将寒霜灌入手心,以离心功的无声掌,轻轻一挥,几人身体瞬间被冻成冰人,任人宰割。
大雪阻挠了视线,官如卿身体前倾,滑到几人跟前,擡手正要落下,看清了对方的样子,她脸色骤变:“冬时?”
举剑男子,身体已经难以动弹,亦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贵妃娘娘?”
官如卿举手没有落下,她看向其他人,有三人是昭如宫的护卫,她拳头紧握,本要将冻僵的人直接碎尸,但最终只是轻轻一敲,将人打倒,没下杀手。
“魏清璃,你想对付我,何不磊落一点?”官如卿瞪向四周,呼喝道:“你以为我不忍心对自己的宫人下手吗?那你就错了,我是杀人如麻的魔头,从不讲情分,想杀人也不需要理由。”说罢她双掌拉出一道锋利的寒光,周围雪花化为冰凌,直对着那几人。
冬时,挽夏,常影,三名昭如宫护卫,常与弄墨混在一起,切磋摘果,谁曾想他们竟是修远暗中训练的第二代天绝八阵成员,是魏清璃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娘娘!”三人望着官如卿的眼神极其复杂,从未想过要对付的人是自己主子,他们相互看了看,闭眼准备受死。
“下辈子别靠近我。”官如卿犹豫了片刻,似有不忍,但她必须逼出身后人,她侧身狠狠推掌而去,冰凌化为利剑飞向八名护卫。
危险之际,天绝剑飞来,修远挽动剑花将锋利的冰凌击碎。望着地上那八名初学剑阵的几人,已是身中寒毒,瑟瑟发抖。
他故意挑了昭如宫的人,设了临时剑法,就是为了今天试官如卿的身手。
魏清璃并不知道这件事,可在官如卿看来,这种行径卑鄙无耻。
“当年是你吧,如贵妃。”修远持剑指向她,杀意浓浓:“那人用细小的冰凌为暗器,封住了我八名徒儿的内力,所以才导致剑阵被破。”
官如卿挑眉轻笑:“当年?当哪个年?我记性不好,不如大统领提醒我一下。”
“当年破天绝八阵,助刺客杀我弟子,刺杀太子的人是不是你?!”
官如卿听后淡定地揪住着一撮头发,环绕指间,嘴角划过一丝媚笑:“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你是能杀得了我?还是能奈我何?就凭你,还有这几个小护卫?哦,班纤云也在此吧?班若门的门主,甘愿为奴为婢的一派掌门。”
话音刚落,梅林深处传来一阵咳嗽,官如卿笑颜凝固,气场敛了几分,那咳声轻弱,虚象之气很重,她知道是谁。
“真的是你吗?官官。”魏清璃肩头覆着一层雪,点点素白落在头上,好似在雪中站了很久。
她满眼沧桑,瞳孔深处透着期待,又有几分惊慌失措。
鬼蝎之危终究还是出现了,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官如卿讨厌这种手段,无尽的试探,让她逆反心理上涌,她言不由衷地回答:“任务而已,本来我们就各为其主。”
这一天总要来,总要面对,飞花谷就是她们之间躲不掉的劫数。
“你断了我们当年唯一逃生的机会。”魏清璃踉跄地向前几步,眼眶微红,心痛欲绝:“你杀了陪我长大的八名亲卫。”
官如卿无动于衷,面无表情地站着,却是没有正视她。
“你改变了我的一生,你让我......咳咳咳.......”魏清璃突然连咳不止,大口喘气,唇角渗出了血:“为什么是你?!”她捶打胸口,呼吸不畅,只觉得盘根错节的心,扯着每根神经,让她痛得几乎窒息。
“今日就算拼了我这条命,也要为那八名弟子报仇。”修远挥剑摆腿,未央抽出两根千机绳,鞭刀外露,两人已作拼死之状,周围还有伏兵,似是一举拿下官如卿。
官如卿望着这杀气腾腾的二人,仰头大笑。亏她忍不住关心魏清璃,特来寻找,原来他们设下了生死阵等着自己。
“璃儿啊,我早就说过,让你不要亲近我,你偏要,可惜你这些马前卒,恐怕杀不了我。”官如卿眼神狠绝,蔑视修远和未央,她是无所畏惧,可为何离心丹会在此时汹涌发作,搅得她心中翻江倒海。
可她,绝不会示弱,更不会坐以待毙。
“放她走。”魏清璃空洞的声音突然响起,她平静的眸底装满了绝望。
修远、未央脸色骤变:“皇上,放她走,后患无穷,太子的仇不报了吗?”
官如卿眉头紧锁,望着魏清璃不语。
“看在你多次救朕的情分上,这次放你离开,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朕的眼前。”魏清璃心如死灰,说出的每个字都像一把凌迟的刀,割肉剜心。
“皇上!”
“朕不想说第二遍!”魏清璃用尽力气嘶吼,终究还是她狠不下心,她做不到真的与官如卿刀剑相向。
她是恨,却恨得那么痛苦。
官如卿何尝愿意这样?今日如果血拼,定也是两败俱伤。未央武功深不可测,修远天绝剑法并不容易对付,
何况,两条赤练蛊的苏醒,削弱了她的实力。
周身的痛楚,无时无刻都在提醒她已经动情的事实。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看清,才愿意接受,可却晚了。
真是造化弄人,她低眉苦笑,语气强硬:“放过我,可别后悔。”大笑几声后,她转身飞走,落在了风月楼顶端。
站了片刻,官如卿依依不舍地转身,看见魏清璃倒在了雪地中。
她只觉得心中一痛,赤练蛊无情的啃噬,仿佛撕碎了她心。她双手抱头,拼命敲打,痛苦不已。
官如卿身体缩成一片,双眼紧闭,她忙飞离于此。
或许,这次真的是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