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血色山谷
忆起桃花坞往昔, 恍如隔世,相隔不甚遥远,却已物是人非。
飞来峰一战, 十大杀手顷刻被灭, “地狱之花”名震江湖,九死一生的悲天,已不知所踪。
或许是拥有共同回忆,或许因为那些年桃花坞里的相交之谊,郭湄才得以被放走。
当初她和明羽曾获得过大内令牌,她相信魏清璃认出了自己, 只是将成全进行到底。
她挥鞭向前, 加快行走。
车内的明羽不曾因为马车突然停下而过问, 她相信郭湄, 知分寸,懂进退。可转眸之时, 却见官如卿早已苏醒。
她好像又做梦了, 否则怎会听见魏清璃声音?
可惜,所有关于魏清璃的都是噩梦, 想起她只会催动离心丹的发作。勉强使用地狱天罗,她早已走火入魔,就连用内力疗养都已无用。
离心功和地狱天罗都是以身体为祭,需受尽折磨方能练成的高深武学,其中地狱天罗更是至阴至邪,容易受心魔所累,古往今来, 练地狱天罗者,多半死在练武过程中, 凶险极高,所以秘籍被离剑歌封存。
当年官如卿嗜武成性,天赋异禀,是千古难遇的武学奇才,离剑歌见她想学,便准许试炼,见她小有所成,便没有阻止。
今日两种功法同时反噬,已达身体极限,官如卿撑不住内力汹涌,压不住离心丹的折磨。只要稍稍心念一动,便痛苦不堪。
她目光涣散,空洞的眼神,像无边的深渊,透着对世事的生无可恋。
策马赶路,郭湄于傍晚抵达松雪林。苍云峰高耸入云,宛如一座塔楼立于眼前,从小路绕来,避开了凶险谷口,接下来若不熟悉机关,难以前行。
不知离开多年,松雪林是否一如从前,机关是否有变化?
郭湄小心翼翼地探路,马车曲线向前,所幸机关陷阱似乎没有变化,她顺利地避开所有。
若是常人闯入,没有引导,就算不死在松雪林,也决计上不了苍云峰。离剑山庄与尘世有壁,隔绝了凡尘喧闹和往来俗事。
林间无人无岗,内有竹尖林网、雪海迷雾、极寒冰凌,稍有不慎便会误入死境。
经过深处寒潭时,郭湄只觉得冷意逼人,冰面长年厚实,可供人行走,可若不熟这里,也容易误入薄冰区,掉入潭中。
郭湄在倾和府受过重创,经过松雪林亦是如履薄冰,好在她们安然无恙地来到山脚。
马车已无法前行,需徒步上山,可官如卿尚未苏醒,明羽没有资格进入,靠她难以携人攀登。
“弟子鬼火,请见师尊。”郭湄跪地作揖,明羽闻言望她,眼露惊讶,她从未问过郭湄身份,也不知谍卫是什么,更不知“鬼火”这个代号。
即便如此,明羽也只是默默地随之跪下,在她心中,只要郭湄安全,相互不离不弃就好,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去和秘密不重要。
无人应声,郭湄记得整座苍云峰,五丈一人,日夜换岗。
“弟子鬼火,请见师尊。”
回声阵阵,清亮悦耳,像丢进深海的石头,没有激起任何浪花。
“弟子鬼火,携鬼煞归来,求见师尊。”
喊完这句,山上阵阵白雪落下,不知是不是鬼煞之名惊动守岗弟子,有个白色身影踏着山壁雪松而下。
未等郭湄反应过来,甚至没看清男女,就被点了xue,明羽亦是难以动弹。
那人直奔马车,官如卿还在昏迷,红色细小的经络布满脸颊,额间若隐若现一朵彼岸花钿。她将人抱起,经过郭湄身边时说道:“趁师尊还未发现,速速离开。”说罢她瞪脚向上,消失不见。
郭湄只觉得一股冷风从耳廓刮过,碎雪扬起,朦胧了视线,她和明羽的xue道也被解开。
这人是谁?离剑山庄的新收弟子吗?最后那句话耐人寻味,好似在帮自己。
郭湄抱着赴死决心而来,她背叛离门,抗命不服离心丹,回到离剑山庄便是自绝生路。为了报恩,为了官如卿,她准备向师尊以死谢罪,没想到冒出个神秘弟子来。
“你有没有事?”明羽焦急地过来,打着手语问道。
郭湄摇头,轻握她的手抚在心口,满怀愧疚,她若死了,明羽不会独活,可决定来此,根本没有和她商量,也没有告知凶险。
“回去路上我与你解释。”
明羽摇头,动手表示没关系,她不用知道,只要郭湄安好便可,希望贵妃娘娘早日恢复。
“傻丫头。”郭湄为她呵气,搓了搓明羽冰凉的手,让她坐进车里,这片极冷之地,常人难以忍受。
跳上马车,郭湄回望苍云峰,顶部隐隐可见离剑山庄天崖石,屋顶掩藏在云层中。今日一别,不知能否见面,只愿官如卿平安渡劫。
一团飞雪落下,砸在她的肩头,郭湄轻轻掸去,收回视线,轻拉缰绳,慢慢离去。
云落谷,夜晚气温骤降,雪虐风饕,烈风如刃,众人停马休憩。日夜兼程赶路,又受风雨所阻,所有人都已疲惫不堪。
离家几位将军负责扎营,班若门生火取暖,其他人分别在远近站岗,保持八方有眼。
魏清遥走到火堆旁,摊开山谷地图观察,找到可能埋伏的点,派人重点把守。任何出现危险的可能,她都要预防。
雪花在火光映衬下,忽暗忽明,如飘然飞舞的花絮,魏清遥坐在石头上,观摩地形,淡黄毛绒披风上,沾着点点落雪,刚烈的风拂面而来,冰凉刺骨,她不自觉地蜷手放在嘴边呼气。
正当她将地图放在弯曲的腿上,对搓手掌时,一把伞遮住了落雪。魏清遥擡眸,转而看去,上官世青撑着油纸伞站在一旁,她被凛冽的风雪迷住了双眼,表情柔和了几许:“郡主千金之躯,不如坐进马车。”
“不必了,你还是去照顾太后吧。”魏清璃低眉看图,指向不远处的苍云峰,估算距离和抵达时间。
上官世青颔首下蹲,沉音说:“太后已经歇息,这里气候极寒,郡主注意身体,还是拿着伞为好。”
她面无表情,人称黑面神,举止合乎礼仪,只是关心人的话语,稍显僵硬,魏清遥并不领情,嘴角一扬:“本郡主没让你拿伞来,你若这么喜欢举伞就举着好了。”
上官世青本想把伞给她就离开,这下无法脱身了,魏清遥走到哪她就跟到哪,寸步不离,不让风雪肆虐她,自己反而一身冰寒,雪在衣领积覆,手指也冻得发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