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心不受控(2 / 2)

“你能受得住,我为何受不住。”

“我是练武之人,你怎好与我相比。”

杜庭曦沉默不语,这是她唯一的坚持,不会轻易放弃,离开前就看一眼,就一眼就好。

她靠信念而活,这些年一直如此。可再大的信念,也抵不过雪枝凌乱,银装素裹的荆棘之路。杜庭曦走了会有些体力不支,踏上台阶时,不慎打滑,险些摔倒,被离剑歌稳稳接住。

“都说你上不去了,就是不听。”离剑歌语气嗔怪,却背过身来,微微弯腰:“上来吧。”

“可你身体......”

“不过就是损耗了些内力而已。”她往杜庭曦身边靠了靠:“你不熟悉此路,勉强行走,只会遇险。”

杜庭曦眉目微扬,身体前倾,轻轻扶住她的双肩,离剑歌托起她双腿,背上身来,一步一步往上。

少时出去游玩,离剑歌常在不平之地背她,还教会了杜庭曦骑马。杜庭曦虽然是文弱千金,马术却是一流。

分别的年月,好似消失了,两人近身相靠的瞬间,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两人相互依偎的时光。那时候离剑歌还是女将离玉华,杜庭曦还是太师府才华横溢的杜云歌,两人一文一武,像琴瑟和鸣的夫妻。

杜庭曦双手环住她,倚靠着离剑歌的头,忍不住说:“苍云峰再冷,也冷不过红墙砖瓦,那阙楼高筑的皇宫,只能看得见宫墙,四季交叠,我一直看着院中花开花落,一年又一年,数着日子,就这么熬过了二十年。”

“熬......”离剑歌心中一痛,说到熬,到底谁更熬?

她脚步沉重,每上一阶都能感觉到寒气加重。

“你知道苍云峰的夜比别处深吗?”离剑歌心中的苦和痛被杜庭曦勾起,她喉咙发涩,夹着丝丝苦笑:“你知道无剑宫的夜有多深吗?你知道等每一个天明有多漫长吗?”

“我知道漫长黑夜的煎熬。”

“你不知道,你总说这里冷,可你不知道,心冷之人,根本感觉不到身处之地有多冷。”离剑歌甚至不敢回望这十几年来的孤寂惆怅。

她不敢放纵自己,终究还是敛着一腔深情,只有她自己知道,住得越高,心就越落寞。

杜庭曦心如刀割,眼露悲伤,双手勾住离剑歌脖子,稍稍歪头望着她侧颜,出神许久。除了这样望着,还能怎样?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得见无剑宫的影子,剩下的只有入殿的台阶。

离剑歌微微仰头,舍不得将杜庭曦放下,如果能这样一路走下去,其实也未尝不好。

可惜,路都有尽头,离别总有时,一切也会终结。

“放我下来吧。”听见耳边轻盈的声音,离剑歌这才弯腰,杜庭曦落地后,依依不舍地离开温暖。

她看向无剑宫,只觉得四周一片荒凉,冰凌高低不平地挂在屋檐下,两边被更高的山峰悬崖包围,瀑布变成冰河挂在山壁。

这里安静得可怕,仿佛远离人间,住在云端,回望上来的路,像条陡峭的天梯,也像一条绝路。

杜庭曦的心一抽一抽地疼,她独自在后宫多年,很少与人接触,也不喜多言,但至少有上官世青陪着,偶尔也会去花园走走,去诵经念佛,理一理国事。

可陪伴离剑歌的只有,冰冷的崖壁、钻心的寒风、层层薄雾和山脚下隐隐可见的武贤郡。

“走吧,路滑小心点。”离剑歌往前走,杜庭曦一步一步而上,每走一步,就像踏在心坎上,窒息而沉重。

离剑歌内伤未愈,真气乱窜,她很怕在杜庭曦面前倒下,不愿露出受伤一面。

将人带到殿内后,她说:“我去调息一会,你自便。”

“我等你。”

离剑歌停下脚步,回望她片刻,心情复杂,她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往内走去。

凤澜轩,坐塌之上,魏清璃体内依然浪潮汹涌,离心功的真气,过于猛烈,以至于无法承受,能勉强撑着意志,保持清醒,全靠对官如卿的依恋。

“难受就睡会。”官如卿始终抱着她,没舍得放开过。

“睡着了,醒来你又不在怎么办?”

“我不会走的。”她怎会在这样的时候走,即便魏清璃此次之后,身体不会再有大碍,官如卿也做不到就这么弃之不顾。

魏清璃神情恍惚,目光涣散,仅存的体力被离心功的真气耗尽,随之而来的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困意。

听到这句话,放心了些许,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下,她从怀中拿出一张纸,微微擡起:“这个,是......北国女君......”话音未落,就倒在官如卿肩头,晕了过去。

官如卿接住她的手,取下纸后,将她轻轻抱到床榻之上。

“睡吧,醒来就没事了,再也不会受病痛折磨。”她给魏清璃掖好被褥,端望榻上之人,忍不住轻抚她脸颊,嘴角不由得泛起笑意。

看似病弱,实则暗中做了很多铺排,突然做出这么大动作,还真是自己当初认识的那个皇上。若非两国发生这么大事,官如卿都快忘记当初她们是如何斗智斗勇,相互算计的。

魏清璃只是不会武功,不会用手杀人而已。她不动则已,一动便是大局,一声令下,多少人头落地,甚至可以引起战火纷飞。

“有朝一日,你若成为统摄天下的女帝,我该站在哪里?”她轻笑,那皇宫也不属于自己,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到时该何去何从。

官如卿缓缓打开手中那张纸,里面是一名女孩的画像,下属名:女君,胡风棠。名字旁边还有一排小字:彼岸纹绣,蝶骨虫形胎记,耳聪声哑,玲珑之眼,剔透之心,为女君者

画像中的女孩,生得眉清目秀,虽年龄尚小,却颇有风姿,小小年纪,就已透着高贵的风骨,面含傲气,眼中带着几分野心。

只是女孩的模样和神韵,竟有些熟悉。

官如卿瞳孔微撑,望着画像久久未动。半晌,她才愣愣地合上画,目光变得幽深。她将画像放回魏清璃衣襟,就当从未见过。

她枕着手臂,呆呆地望着魏清璃,寸步不离地守着。

“只要你离开这里,就不再是阿璃,将来四海之内皆是你臣下,你还有侵吞北国的野心.....”官如卿喃喃自语,忍不住叹息,这命运到底是人为还是天算?

她很清楚,一旦下了苍云峰,一切都会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