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谁让我们软肋不同呢,所以你们机会来了。”被猜中一切,谭无心竟也不意外,她从来没小看过官如卿。
“就算你告知了我一切,我也未必会跟你合作。”
谭无心就像爱笑的离玉华,可她的敛笑,就像地狱中的烈火,充满邪恶,她耸耸肩:“无所谓,我说的都是事实,而且你一定会去求证,等你求证之后,你的心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别以为你很了解我。”
“我在谭家村看着你长大,你在苍云峰和帝京的一言一行,我都知道。”
原来幕后这双眼睛就是她,官如卿拼命压制自己,才能忍着不动手,否则定是要两败俱伤的。事关大局,她不能冲动,况且这什么该死的嗜亲血咒,到底是个什么,还没完全弄清楚。
“你若想听,这个故事很长,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
官如卿走到火炉边,拿起另一壶酒,闷声喝了两口,默许了谭无心的话。
这些话谭无心憋了好多年,没想到最后会讲给一个要杀自己的人听。
“这要从离家军远征开始说起......”
连日阴雨,笼罩着帝京,每日的搜查和全国清剿,搞得人心惶惶,边境也不太平,北国拒不听劝,不配合贺国抓捕宸国党羽。
国舅爷胡叁和大国巫再次立场相对,胡叁觉得该顺从大国意愿,避免战争。大国巫则觉得贺国不该干涉北国之事,身在北国便都是北国子民,不愿制造恐慌。
几次冲突下来,双方小战过几次,北国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中,年关的喜庆烟消云散,人人自危,都怕被内战祸及。
奉先殿
魏清璃次日就醒了,没能等到官如卿的消息,她又杀了一批人,每天上报的各地名单,几乎都是斩立决,甚至对一些人进行了株连,多数家人因此被发配,永夺科举之权。
所抓所杀的这些余党,都是宸国曾经的兵将,曾经垂死挣扎闹过要复国,后来眼见无望便四处逃窜了。贺国对这些党羽一直都是赶尽杀绝,直到杜庭曦当了皇后,才稍稍放宽了些。
她不想制造太大杀戮,魏延仁听她所劝,想建立个包容的国家制度,现在事牵前朝,又开始大肆围剿。
“一群没用的东西!”魏清璃愤怒地将折子摔到地上,已经五天了,还是没有官如卿任何消息,城里城外搜遍了,甚至每座山都翻过,依然杳无音信。
官如卿和道姑像人间蒸发了一般,魏清璃很害怕,怕官如卿出事,怕就此一别,再也无法相见。
“咳咳咳!”一阵猛咳之后,她双眼充血,面容憔悴,醒来后就没再睡过。因为风寒感染咳疾,总是一阵冷一阵热,时而要裹着被褥,时而热得出汗。
阑珊默默地捡起折子,重新整理好桌案,端药走上前,说道:“贵妃回来若看您如此,臣妾当真不知如何交待,举国上下还有很多事等着您,皇上,把药喝了吧。”
魏清璃深深闭眼,接过药碗一饮而尽,之后又坐回桌旁,翻开太后生辰的奏本看了看,伴随着还有一封密信,有帮老臣将在那天联名上奏太后,为公主立府,收公主之权。
上次启奏此事的官员已经下马,他们还是不死心。说到底,那帮老头子,不愿意被女人统治,杜庭曦不露锋芒,默默掌权,但也没有对皇位想取而代之,但公主之野心,昭然若揭。
所以,有些人急了,想群起而攻,逼迫太后动手。
这是正中下怀,杜庭曦举办生辰的意义,就是要让魏清璃趁机把这帮反对者一网打尽,一次解决。
“太后生辰之事,安排妥当没有?”
“我已与玲珑妹妹相商过,按照太后和您的意思,一切准备就绪。”
“嗯。”魏清璃叹口气,倚靠着背垫,仰头发呆,她目光涣散,整个人失魂落魄,这几日忙于政务,一刻没停止过想官如卿,她不敢让自己歇息,也不敢上榻睡觉。
只要一闭眼就是官如卿出事的噩梦,对方是杀人如麻的高手,她还深受嗜亲血咒的折磨。而且,血亲......这件事梗在她心底深处,总是时不时来戳一下。
“明晚就是太后寿诞,您今晚一定要睡,不能再熬了。”阑珊忧心地劝说,明晚势必是一场硬仗,不出意外,太后的生辰便是一场血宴。
魏清璃眯着眼睛,毫无精神,心中的牵挂和担心,化为了杀气,布满眼底,她就像一头刚刚觉醒的野兽,收着利爪多年,苏醒后,那些跃跃欲试者,都将成为爪下亡魂。
她发起怒来,连阑珊都怕,平日看似平和,实则冷漠。勃然大怒时,杀起人来从不手软,事牵官如卿,魏清璃的杀伐之心更重了。
龙颜正大怒,明日的太后生辰,那些人必定是自撞刀尖,无异于寻死。
“好,朕去睡。”魏清璃知道明天的重要,她往内殿走去,好不容易养好的身体,又变得虚弱起来。
失去官如卿,她可以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也可以如期登基,也能做好一个皇帝。可至此,她的心就永远缺失了一角,永远失去了心底的温柔,也丢失了唯一的真实。
她坐在龙塌,轻抚被褥出神,满心满眼都是官如卿在身边的日子。
“皇上?”
魏清璃回神,褪去外衫,阑珊伺候左右,扶着她躺下:“臣妾点了安神香,您就安心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
“嗯,对了,还有一件事,北国那边怎样?”
“北国拒绝配合,按照太后懿旨,当要发兵讨伐,但秦将军还是给胡国舅发了书函的,没有得到回应,现在北境正上奏,要不要出兵。”
“北国二十万雪行军哪有这般容易对付,若要出兵定要准备充足,先让军司局准备粮草,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北国这一仗确实要打,先让朕解决完那帮冥顽不灵的老家伙再说。”
“是。”
说完这些,魏清璃眼皮越来越重,不知是不是安神香的原因,她整个人开始昏昏沉沉,意识朦胧,很快便闭上了眼睛。
总算睡了,阑珊熄灭内殿灯火,为她掖好被褥,便匆匆往殿外走去。
此时杜玲珑正在静静等候,太后担心女儿,要求今天必须看着她睡觉才行,杜玲珑只好带来安神迷香给阑珊使用,总算等到人出来了。
“玲珑妹妹,皇上睡了,你可以向太后复命了。”
“终于睡下了。”杜玲珑深深呼出一口气,笑着对阑珊说:“意妃姐姐看着气色也不好,陪熬了几天,也去休息吧。”
“谢谢妹妹关心,我这就去小憩片刻。”
“那......”杜玲珑行了个妃礼,摆手半蹲:“姐姐,明天见。”
阑珊点头,同以回礼,莞尔一笑:“妹妹慢走。”
暗夜如水,屋檐残留的雨,滴答而下,寝殿内只留了一盏小小的红烛,微光盈盈,有个身影缓缓推门而入。
虽然安神迷香可以促睡,可魏清璃因为忧思过重,时而半梦半醒,不知在梦中还是现实。此时,她正辗转反侧,头痛欲裂,又感觉到床边好似有人。
她紧紧裹着被褥,又开始畏寒,她干咳了几声,蜷缩着身子。
忽然,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了她,魏清璃感觉那个熟悉的气息,转过身来,正是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官官,你回来了?”她揉了揉自己眼睛,惊喜不已,难以置信。
“怎么这么不乖,我一走就生病。”官如卿抚摸怀里人儿的脸,眼底流露出心疼。
明明人就在眼前,魏清璃却觉得很远,听到这话,不由得鼻子一酸,她伸手抚摸官如卿身体各处,很真实,应该不是梦吧?
“你去哪了?”
“我不是一直都在吗?傻瓜。”官如卿说罢低眉深深吻住了她,魏清璃唇口微开,迎接这似梦非梦的热情。
思念如潮水,在黑夜中汹涌,魏清璃感觉自己正在做一场羞耻荡漾的美梦,可她又清清楚楚地听见官如卿在耳边说话。
“你要讨伐北国吗?”
“嗯,嗯......唔.......”她身子紧绷着,抓着官如卿手臂,无法作出理智的回应。
“可以不打北国吗,璃儿。”
“嗯......”她甚至不知自己是在答应还是喘息,官如卿每字每句都很清晰,又真实又很虚幻。
魏清璃沉沦在妩媚的黑夜,享受着无尽的温柔,她抓官如卿后背时,摸到了纹绣那边的疤痕,心被触痛了,随后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失控地叫了一声“官官”,眼角落下了一滴热泪。
“答应我的事,要做到。”官如卿为她舔去泪水,又在额间轻轻落下一吻,魏清璃擡起头,只觉得她的样子开始模糊,她擡手想去触摸,用尽全力想睁眼,最后还是沉重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