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血入心头(2 / 2)

班若凤怔住,一时间不知如何接受这件事,她看向怀中的人儿,说是还有气,可与死人又有何分别?

“你先考虑考虑,我去给她报仇。”

离剑歌的淡淡语气中,透着对徒弟们的疼爱,她不善言辞,不茍言笑,从来都是严苛教徒,少予关心,但却一直默默地关注每个人。

阴魑也好,其他人也罢,死了便死了,但被杀之仇,一定要报。

这么多年了,每个徒弟都没有让她失望,只是年轻时就在战场见多了死人,也经历过太多次生离死别,对这种失去,她没有太多的情感表达,只在沉默和平静中,悄然爆发出悲悯的力量。

这些痛,是她咎由自取,或许最该遭受惩罚的人,是自己。

离剑歌走向魏清遥,冷眸如霜,脚下生风,周身压不住的强大内力,让每一步都卷起尘土:“我要杀了她,为我的徒儿们报仇,你要护着她吗?”

两人四目相对,魏清遥千愁万绪袭上心头,想起谭无心那些话,心渐渐冷却。

谭无心不言不语,望着她们像仇人似地对决,真是大快人心。

“我的母妃,是善用兵法,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第一女将离玉华,是吗?”魏清遥从小便以此为荣,虽从没见过母亲,可临摹过无数张画像,她是正统皇家血脉,又是离玉华的女儿,这样引以为傲的出生,一直让她正气浩然,正义善良,所以她刻苦练武,研究医术、兵法,熟读百家。

她想做个和离玉华一样的女子,她想成为忠王一门的骄傲,可是......怎么会这样,一切都变了,这些都是假的。

离剑歌面无表情,早就心有准备,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你的亲生母亲是你身后那位,她杀了我徒儿,今日我定要杀了她。”她平静地说。

最不想听见的话,最不想面对的现实,还是发生了。魏清遥感觉自己好似要被黑暗生吞活剥一般,只觉得浑身发冷,耳边嗡嗡作响,涌动的气血,让她忿忿地拔过身边金甲卫的佩剑,指向离剑歌。

“我若不许呢?”她从没想过有天会与离剑歌拔剑相向,这个自己曾经视为亲母,活在心中多年的敬畏之人,会是一切的刽子手。

上官世青见状,箭步上前,挡在离剑歌跟前:“郡主,你若要杀师尊,便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果真,谁都比她重要。

魏清遥冷笑:“上官世青,你以为本郡主真的舍不得杀你吗?”

“我从没这么觉得过,但谁都不可以伤害师尊。”对上官世青来说,离剑歌便是母亲般的存在,在这世上,师尊和太后就是她底线,谁都不可以踏过这条线,哪怕是郡主。

可她不会对魏清遥动手,她什么都没有,只有烂命一条。

“世青,你让开。”离剑歌摆手,她无惧面对今天这个局面,当年种下的因,今日得这个恶果,应该自己承受。

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爱徒,许连心、上官世青、官如卿,连同那个已经隐退的郭湄,她们能好好活着,便是离剑歌最大的欣慰了。

反正,云歌也还是放不下天下和魏清璃,不会与她走。

而她当年的一念私欲,做了这些事,最后其实什么都没有得到,当真可笑。

“师尊,弟子......”上官世青不愿,郡主怎么能用剑指向师尊,她不能允许这么可怕的事发生。

“为师的话也不听了吗?”

“我!”上官世青双拳相握,紧张不已,她不管那谭无心是长着跟师尊一样的脸,还是郡主的生母,这些都与她无关。

在上官世青的世界里,师尊做一切都是对的,哪怕是作恶。

她要保护也必须听话,离剑歌少有严厉的声音一出,上官世青便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让开。

离剑歌凝视魏清遥,缓步上前,把心口对着她的剑,露出释然的轻松笑意:“我亏欠了许多人,尤其是你,今日既然你得知了真相,我便给你一次机会。”

魏清遥并非真的想杀离剑歌,只是怒气上头,受到现实打击之下,才抽出了剑。

离剑歌凑到剑前时,她的心已经在颤抖,只是硬着头皮才没有后退,心中确实有怨,有恨。活着最大的支撑倒了,她如何面对?如何去接受这个手段残忍,杀人如麻的恶人是自己亲娘?

这些话只有从离剑歌口中说出来,她才能相信,刻她不想听啊,为什么要说出来?!

上官世青和许连心都紧张得手心出汗,许连心不能抽身,只好说:“郡主,您冷静点,师尊从未害过你,否则怎会教你一身本事。”

“是,郡主,有什么事心平气和地说好吗?”上官世青也接应,试图稳下魏清遥的情绪。

魏清遥依然举剑未放,沉默半晌,离剑歌低眉苦笑,竟已经没有任何杀气,反而柔和万分,望着这个视如己出的“女儿”,她眼中竟还透着宠溺:“遥儿,我只给你一剑的机会,让你替你的母亲,你的身世和你的痛苦报仇,可你若一剑杀不死我,便再也没机会了。”

听到这一声“遥儿”,魏清遥几乎崩溃,眼泪“唰”地浸湿眼眶,她心软了,她怎么可能对离剑歌下得了手,这就是她的母妃啊,有没有生过自己重要吗?

从小到大,那些无声的陪伴和倾囊相授都是真的,自己从小到大叫的面具师父,就是她啊。

魏清遥难过地低头,举剑的手也开始颤抖,正要缓缓下落,一旁的谭无心眼露失望,紧接着嘴角露出阴险的笑容,她忽然擡手,驭掌往魏清遥后背便是一击。

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也没人注意到她的偷袭,魏清遥只觉得受到一股强大的推力,身体失控地往前,举着的剑,直直地刺入离剑歌的身体。

离剑歌身子微微一震,血一滴一滴地顺着剑锋落下,魏清遥目瞪口呆,张口结舌地说不出一句话。

“师尊!!!”许连心一阵撕裂地叫唤,好似唤醒了官如卿,她转头看到离剑歌被刺穿了身体,恢复了知觉。

“师尊!”她和许连心几乎同时起身冲了过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现场只听见谭无心得意忘形的笑声,就该如此,就该让离剑歌死在自己女儿手上。

离剑歌眼眶泛红,好似感觉不到疼,只是望着魏清遥,嘴角扬起,这一剑刺乱了她稳固的内息,一抹鲜红从口而出,离剑歌双臂一震,剑被拔离身,魏清遥被弹得后退两步。

许连心和身负重伤的官如卿,一人一边慌忙扶住已站立不稳的离剑歌。

只有上官世青大受震惊地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摇头,望着瑟瑟发抖的魏清遥,像受惊过度一般。

她欲哭无泪,面对这一幕真的是肝肠寸断,痛苦万分。上官世青双拳紧握,额间青筋暴露,忽然眼神骤冷,利索地从腰间抽出双冥斩,迅速地闪动,对着谭无心的脖子直接落下。

谭无心四肢一抖,笑声戛然而止,她瞪大双眼,身体僵硬地倒地,死不瞑目。

魏清遥猛然转身,望着手持双冥斩的上官世青,眸间从未像此时这般寒意凛冽,她登时痛心疾首地指向上官世青:“你......”

“谁都不可以伤害师尊。”上官世青木木地说。

“上官世青,她是我娘!!”魏清遥几乎已经压不住迸发的情绪。

“那又怎样?”上官世青说着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她知道自己出手意味着什么。

魏清遥一直强忍的眼泪,终究还是没能抑制住,她忍不住上前,拎着上官世青衣襟,吼叫:“她是我娘,她罪该万死,罪大恶极,谁都可以杀她,可为什么这个人是你,为什么?!!”她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猛烈地摇晃着上官世青时,忍不住重重甩去一巴掌,可这一下,何尝不是打在自己心头。

上官世青的脸被打出了红印,可她依然说:“谁都不可以伤害师尊。”脸没有痛感,心已经痛得麻木,一切后果,她愿意承受,哪怕把命赔给郡主。

可,谁都不可以伤害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