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靠回忆度日,现在靠想象过活。杜庭曦想象着下一世,下下世,无论以何种身份重遇离剑歌,她都不会再放手。
“母后,儿臣登基之日选在惊蛰是想......”
话音未落,杜庭曦打断了她:“无需和哀家禀报这些,江山给你了,便是你的。”她托着头,依然未睁眼,但还是回应了魏清璃。
即便如此,魏清璃还是坚持解释,尤其这件事还牵扯到杜庭曦母族——杜氏。杜玲珑心向魏清璃,曾被族人冠以背叛之名,可在削权时,又因为杜玲珑,杜家很多反对女帝登基者,才能幸免于难。
太后让权,不问朝政,背无靠山的杜家人,只能另寻新主,那便是杜玲珑。既然局面无法改变,也只能靠杜玲珑护佑杜氏,她现在是公主跟前红人,将来女帝身边的得力女官,怎么会不以她为尊。
杜玲珑即便不能成为第二个杜庭曦,也能保全族高枕无忧。女帝登基前,杜氏被命低调敛锋,但也必须交出兵符,此事是杜玲珑和魏清璃的里应外合,软硬兼施所得,没经过太后,所以魏清璃于情于理都想禀报。
“儿臣所行之事,以及对杜氏兵权的削弱皆是想统军而管。”
杜庭曦微微睁开,望着魏清璃的眼神,平静如水,半晌她笑眸含水,握住魏清璃手腕,说道:“我回来,是见证我女儿权倾天下的那一刻,不是来管束你,约束你,杜庭曦这一辈子背负了很多,为了母族为了责任为了江山,放弃所爱。现在我累了,只想做回杜云歌,做回属于离玉华的杜云歌。”
魏清璃有些难过地低头,她想到了自己,想起了官如卿,若真的为了江山社稷,将来会不会也留下这样的遗憾。
“如卿在边境也承受了很多,璃儿,你二人历经生死,一定不要轻易放弃,不要步母后的后尘,一辈子很短,真的很短。”
“儿臣知道。”
“想清楚所行之事,想明白所盼之事,无愧于心便好。”杜庭曦说着说着好似疲惫了,她再次闭眼,只是眉头总会蹙起,她的心时刻都在水深火热中。
魏清璃不再多言,给杜庭曦掖好被角后,陷入了沉思。她确实不甘,因为要坐拥江山就必须失去所爱吗?
官官一去不复返,到底是受制于司徒常青的嗜亲血咒,还是被北国所牵绊?
这些年,她为了那把龙椅用尽心机和手段,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无法放弃一切,去寻官如卿,也不能贸然对北国发兵。
江山和美人,不可以同时拥有吗?魏清璃起身,走到连廊下,看向北方,视线渐渐模糊,眼中的冷漠也愈加清晰。
如果她们之间的阻碍是北国,把这个国家打了便是。如果司徒常青阻在她们中间,把宸国余孽杀干净就是,她不信自己连皇位都能拿下,搞不定约束官官的东西。
她定要斩断两人之间所有的阻隔,定要将所爱留在身边,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一声惊雷,女帝登基,惊蛰当天,贺朝大赦天下,新帝魏清璃,登大宝,戴皇冠,睥睨天下,封赏功勋之臣。
贺朝颠覆宸国统治以来,虽偶见分权和内斗之事,但所幸杜庭曦坐镇,根基打稳,让各方相互制约,军队扩充,也算日益壮大。
尽管以司徒常青为首的党羽,屡次试图搅动帝京,分裂疆土,都未得手,但到底造成了一些影响。如今,女帝掌权,再无功高盖主之王,所有封王有封地却无实际兵权,军队闻令而动,视圣旨和兵符为军令。
贺朝边境有四个小国家,分别是北国、南境、西原、东洲,除了北国与先锋郡屡有冲突,其他三个小国家只求居安一方,不曾加入过改朝换代的夺权,不敢侵犯边境,由于地域广博,边境在极端方位,各有求存之策。
但贺朝的铁骑始终对北国呈围合之势,随时开战,其他三国战战兢兢,趁着女帝登基,纷纷示好,国主和君主想亲自拜访向新帝贺喜,据称一直群龙无首的北国,已寻得失踪女君,在女君统管下,四国决定一同前往帝京。
而接见边境四国的地方,便是桃花坞。
如今的桃花坞,随着魏清璃的登基,地位不同寻常。曾经那些妃子随着先帝驾崩,被遣返回娘家,现在的桃花坞是内廷礼仪之司,掌宫弦月被册封为六品女官,这里也将成为宫中举办寿诞、宴席之地。
北国女君会是谁呢?官官会不会来呢?
魏清璃心思沉重,如今的她,已是女帝,一袭九天凤舞龙袍,端坐高位之上,阑珊在其左,杜玲珑站在其右。
桃花坞戒备森严,四国君主在待命,魏清璃面若寒霜,她刚坐下众人便行了叩拜之礼,她微微擡手,看向阑珊。
阑珊瞬间意会,说道:“宣北国、南境、西原、东洲四大君主觐见。”
北国女君、南境国王、西原上主、东洲新君分别恭敬上前,跪地叩拜:“叩见女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魏清璃双目一沉,眼神落在北国女君身上,这女君身穿落羽青绿衫,婀娜身姿,透着几分贵气,只是她蒙面,躬身站在南境王身后,看不清容颜。
“北国女君上前,擡头见朕。”她声若寒潭,目不转睛地盯视着那女子,灼灼目光充满期待。
女君没有应声,只是低头从南境王身后挪步而出,未见其容,未听其声,魏清璃看不清她的样子,肃然说道:“擡起头来。”
女君双手叠交,挡住脸的同时慢慢擡头,魏清璃仔细打量,随着北国女君缓缓放下的手,那双醒目的红色瞳孔清晰地映入眼帘。
魏清璃狠狠拍向龙椅,倏然起身,望着女君,眼中透着难以置信,众人虽不知发生何事,却都以为龙颜大怒,慌忙跪下。
只有北国女君,哪怕蒙着面纱,也遮不住那深情悠远的双眸。
魏清璃望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即便只露了一双眼,便也知道这女君便是自己的官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