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离过年还有两个月的时候, 陆老爷子打电话来问夫妻俩过年的日程安排。
这是他们结婚后的第一个新年,“大年三十在哪儿过”是个需要商量的问题。
陆政一直摁着这件事没跟程若绵提起。
直到冬至那天,程若绵要出差飞一趟伦敦, 去之前,先回了趟陵市老家。
据天气预报说, 今年冬天尤其冷,程雅琴常年一个人生活,程若绵实在放心不下, 得亲眼回去看看。
走出电梯轿厢, 行李箱滚轮骨碌碌在楼层走廊里碾过, 她拿出钥匙打开门。
家里空荡荡黑漆漆,冷飕飕的穿堂风席卷而过, 程若绵缩了缩肩, 擡手摁开开关,环视一圈。
家里依旧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大的变化, 干净整洁,温馨雅致。
她把每个房间的空调都打开,调到暖风27度,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家里渐渐暖和了些。
八点多钟,程雅琴才匆匆赶回来。
程若绵已经在做饭。
程雅琴洗了个手过去帮忙。
母女俩闲聊几句, 这次出差去多久,平日工作忙不忙,北城冷不冷等等。
三菜一汤做好端上饭桌。
程雅琴称赞说好吃, 而后问,“年后几号回来?能在家待几天?”
“大概能待四五天。”
“陆政呢?他会不会跟你一起回来?”
“还没跟他商量过。”
程若绵如实说。
“也是, 他工作很忙吧?过年期间估计都是应酬,回不来也不勉强,你们这个年纪,还是工作更要紧。”
程若绵给她夹菜,“不用替他操心啦,他自己会安排的。”
“嗯。”
程雅琴絮絮给她讲了自己最近的生活,除了日常工作,她还加入了家属院办的音乐社团,最近在学钢琴呢。
她生活充实,程若绵也放心些。
母女俩吃吃聊聊,时间过得很快。难得回来一趟,晚上程若绵就和妈妈睡了同一张床,聊到半夜,各自沉沉睡去。
第二天,她乘高铁从陵市赶到沪市,在沪市乘飞机飞往伦敦。
-
在伦敦忙工作的间隙,程若绵抽空去了趟诺丁山的艺术馆。
陆政送给她的那一间。
距离陆政买下已经过了快一年,如今,艺术馆基本已经重新装修完毕。
大面积白墙的现代风,这其中的一点一滴都是她和设计师通过无数次碰面、会议、采风构建出来的。
陆政虽没亲自参与,但几个设计师都是他牵线介绍的,他们开会时,陆政偶尔也会在旁陪伴。
艺术馆的名字设计也有参考他的想法——最终敲定为单字一个“眠”。
此刻,艺术馆正门上方印着白底灰蓝色字的「眠 ART GALLERY」,双开门半敞着,光线从中泄出。
程若绵站在台阶下仰头望着。
伦敦的夜与北城的夜不同。
在北城上学的那些年,和陆政刚在一起的那一年,即使站在夜空下,她也很难产生完整的踏实的安全感,在这样的心境底色下,是她本性的沉静和疏离,让她维持着那脆弱的平和与舒展。
在伦敦交换的那一年却不同,也许是国别文化的巨大差异带来的陌生感和距离感,在伦敦的夜空下,她终于觉得踏实,在这里她不会伤春悲秋。
这也是她为艺术馆取这个名字的由来。
「眠」。
最朴素不过的祝愿:祝你今晚得安睡。
程若绵拍了张照片发给陆政。
照片中,夜色暗淡,艺术馆只亮着铭牌上面一盏小小的壁灯,台阶下铺满了枯黄的落叶。
陆政很快回复:
「好看。」
「忙完了吗,什么时候回酒店?」
程若绵回道:
「忙完了,现在回去」
回到酒店,吃晚餐洗澡,忙完这些,她正在整理第二天见客户需要的文件时,微信弹了条新消息。
来自小雅。
小雅看到了她朋友圈发的伦敦的照片,问她还在伦敦么,程若绵说还在,小雅就说想来找她一起吃顿饭,反正巴黎伦敦也不远。
第二天上午见客户忙工作,中午,程若绵奔赴相约的地点——诺丁山一家咖啡馆。
咖啡馆是白色系和原木色系的搭配,整体气质温馨淡雅,很适合小坐聊天。
程若绵点了咖啡和甜品。
蝴蝶结可颂端上来的时候,小雅正巧推门进来。
一个大大的拥抱,两人分别落座,小雅笑问,“你什么时候走啊?”
“明天下午。”
程若绵感觉她气色还不错。
两人聊了聊最近的生活,最后,话题接近枯竭时,不可避免地提起往事。
程若绵问,“你现在是不是比以前快乐些?”
她预设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小雅单手托腮想了想,“倒也没有。”她笑着,“以前也挺快乐的。”
得到了与预设相反的答案,程若绵几乎不敢听下去。
她总是在心底里期望,小雅如果不爱陈晋鹏就好了,这样以来,她以后的生活就只有光明灿烂,不再会被北城的阴云笼罩。
她期望她好。
程若绵擡手喝了口咖啡。
话题不痛不痒地打转,直到咖啡冷了,两人不约而同说,“外面走走吧?”
两人各自又打包了一杯无咖啡因热饮,推开门来到街道上。
这条街行人寥寥,偶有游客经过。
街道狭窄,路边停着一辆白色箱型货车,两人绕过车身,小雅偏头问,“绵绵,婚后生活怎么样,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