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2 / 2)

封迟最见不得景湛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他站在景湛面前,目光阴鸷又压抑,“定远侯,还真是好久不见,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般好算计,不对,定远侯的计策向来都是严丝合缝的,是我忘了…… ”

大年初一那天,裘玉蓝去向恭帝请罪。

除夕夜因为封迟在路边摔倒闹得宫中鸡犬不宁,甚至还让侍卫误以为宫中有刺客,是裘玉蓝管理不好后宫,她自知有罪。

恭帝那会儿还在闭目养神,他昨夜饮了酒,这会儿只觉得烦躁。

他年事已高,早就不能像年轻时那般放纵,有心无力的感觉令恭帝焦躁。

只是在裘玉蓝面前,他还是克制得住情绪的。

恭帝让裘t玉蓝平身,像是随口一问般道:“长烟还是随定远侯出宫了。”

“……是。”

裘玉蓝的小心思恭帝怎么会不知道,他只是放任不管罢了。

即使皇后没能把长烟留在宫里,那跟着景湛走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好歹在眼皮子底下,随时都能看见。

至于封迟,恭帝还是稍微说了他几句,“你是迟儿的母后,应该好好教导他,大半夜的疏散守宫的侍卫在长街上肆意游荡成何体统?以前迟儿性子还挺沉稳,怎么突然就变样了?”

“是臣妾无能,还请陛下责罚。”

恭帝思索了一会儿。

既然裘玉蓝开了这个口,她现在做事又确实不稳当,是得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既如此,后宫事宜就先交给益贵妃处理,你多陪陪迟儿吧。”

“……臣妾遵旨。”

裘玉蓝怎么都想不明白长烟是如何从守卫森严的皇宫中遇见封迟了还跑得那么快,甚至能跟上景湛的马车一同离开的。

虽然后宫权柄下移,但裘玉蓝的身份摆在那里,只要她愿意把赏赐拨下去,还是有不少人愿意为皇后办事的。

就是这么一查,还真就让裘玉蓝找到了蛛丝马迹。

封迟在某次午睡醒来的时候听见裘玉蓝和她宫里的太监说话。

“怪不得侍卫们找不到她,云光殿位置偏远安静,先帝宠爱颖理长公主,知道颖理长公主喜爱荷花,干脆在云光殿前面挖了个大池子,引了青鼎湖的水不说,还让工匠想了在冬日也能加热湖水的办法,以便让颖理长公主能一直欣赏到荷花……”

云光殿有掌事宫女守着,那都是曾经伺候过颖理长公主的人。

早在除夕之前她们就收到了消息,说是定远侯在过年那几天可能会来云光殿小住,定远侯很想念小时候颖理长公主曾带他看过的荷花,但冬日里想要达成这个愿望或许有些困难。

掌事宫女知道这其中的含义,她派人分几次去取了碳,没有引起裘玉蓝的注意,在除夕上午就开始把碳放进地炉里,等差不多快到晚上了,池子里的水可算是暖和了起来。

那条可以容纳两人逃跑的通路终于因为地炉的温度打开了一条出口,宫女们都早早回到了屋子,就算景湛来过云光殿她们也不知道,所以裘玉蓝手下的人就算是抓了两个宫女过去审问也没能得出什么满意的结果。

裘玉蓝知道景湛肯定也参与其中,但仅凭猜测却没有证据,事情发展到现在裘玉蓝已然无能为力。

这些年来景湛就如同一条狡猾的泥鳅,裘玉蓝多次想将景湛置于死地却还是被景湛逃了过去,即使裘承德说过不必心急,她却还是按捺不住。

才睡醒又把对话听完的封迟自然知道母后为何那么讨厌景湛。

裘玉蓝与其说是恼恨景湛,不如说是在痛恨定远侯一家。

这是裘府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即使定远侯府从许多年前开始就一直在低调行事,一些氏族却还是不愿放过定远侯府那根唯一的独苗,也就是景湛。

氏族们痛恨像老定远侯和长燎这种没有家世傍身手中握有权势还难以掌控的人,对他们来说这种人活着就是个大祸患,所以千万不能让他们得势,但凡有苗头就必须要打压。

现如今长燎已经死在了西北,景湛虽然体弱多病却还未娶妻,身边除了一个景老夫人就没有任何能牵制住他的东西,长烟居然还为景湛找到了能暂时抑制头疾的药方!若是再让他这么发展下去,裘氏绝对会遭到来自景湛的报复。

毕竟裘玉蓝已经试探过许多次恭帝的心意了,恭帝对景湛的赏识可不仅仅是对小辈的疼爱,能够伴驾左右那么多年,不管大小家宴还是平日里下棋赏春,恭帝基本都会叫上景湛,这代表恭帝对景湛极其信任。

景湛对恭帝当然是特殊的,毕竟当年曾有大师对景湛的命数定下过批语,此子若是能活过十岁,成人后可保大昭百年。

这事儿还是当年恭帝在封迟成为太子后告诉他的,也正是因为这句话,封迟心里即使再痛恨景湛,为了封氏的江山他都不能对景湛造次。

封迟不甘心,既然景湛能保大昭百年,何不不让景湛去做这个皇帝?!

景湛又为何要勾引长烟,甚至在他去广陵督战的时候肆无忌惮地和长烟私通?

就因为他无用,连太子之位都是景湛一力举荐,所以景湛能无所顾忌地将他踩在脚底吗!

封迟的眼珠慢慢泛起了血丝,景湛不明白三皇子从哪儿来的这么大的敌意,不过只要知道他是谁的儿子,景湛就没必要去想太多的原因。

他对着封迟温和一笑,语气还很关心的样子,“三皇子是昨夜没睡好吗?既然如此还是早些……”

“景湛!你别得意太久!我会向所有人证明我比你更强!”

封迟憋了半天也就说了这一句狠话,景湛觉得好笑,却还是好脾性地点头道:“三皇子聪慧过人,当然会比臣强上百倍万倍。”

封迟就像个没本事还一定要逞强的小孩儿,景湛无需和封迟较真,若是封迟真有本事,裘玉蓝也不用那么着急了。

虽然景湛态度谦逊,但是落在封迟眼里倒像是在刻意嘲讽自己,他一时气不过,挥起拳头就朝景湛冲了过去。

景湛侧身闪过,他像是没站稳,身型有些晃,“三皇子,你这是———”

“你怕什么!不是很厉害吗?来打啊!”

景湛也不知道封迟怎么突然就发了疯,正在巡逻的侍卫看见这边有人在打斗,赶紧跑过来制止。

封迟见景湛连连退让,他甚至还没打到景湛,景湛就一个踉跄摔在地上,他想继续上前的时候被侍卫钳制住手脚,景湛这副不堪一击的样子让封迟气得头发都炸了几根。

景湛病弱这点但凡是在洛阳当差的没有谁不知道,侍卫赶紧将景湛扶起来,询问景湛有没有伤到哪儿。

“无妨,只是不知三皇子为何突然对臣出手,臣可有冒犯之处?”

“你!你别以为你装出这副无辜模样就能骗得父皇信任,我一定会把你的假皮狠狠撕下来扔掉喂狗!”

侍卫满脸尴尬地看着景湛,景湛轻轻叹息一声,“许是最近课业太重吧,赶紧叫太医来给三皇子看看,我这边你们不必担心,小孩子打闹罢了,没伤着我。”

虽然景湛满口说着不在意没关系,但侍卫在向恭帝禀告的时候还是比较偏向景湛的。

一时间三皇子在侧门把景湛打了一顿的消息传遍了洛阳,裘玉蓝气急攻心,当场就昏了过去,封迟被恭帝勒令在长定殿思过半年,不准再出去惹事。

景湛回到侯府已经是下午。

这一天简直鸡飞狗跳,封迟仿若得了失心疯,冲到景湛面前就开始说胡话。

不过仔细想想,封迟的话还挺值得深究。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却又被莫名限制着不能和盘托出,只能用愤怒和暴力掩饰。

长烟当初也说过,封迟曾找到她痛骂景湛狼子野心,但他迷惑了长烟又是怎么回事?

景湛推开书房的门,正准备好好儿思索一番心中的疑问,才转身就看见了坐在书桌前的长烟。

少女表情凝重,像是遇上了什么让她心烦的大事一样,手里虽然捧着卷书,眼神却游移在了一旁空空的桌面上。

看见景湛回来了她眼里的光才慢慢亮起来,赶紧把书放下,跑到景湛面前问他有没有伤到哪儿。

“没事,只是摔了一跤。”

“摔了一跤还没事吗?!”

长烟表情瞬间就焦急了起来,她擡起景湛的手,又去看景湛身上的朝服,像是受了惊吓的小动物,检查着景湛身上的每一处。

景湛觉得好笑,倒不是在笑长烟关心则乱,而是长烟这样会让他不自觉感到温暖。

男人握住长烟的手腕,长烟顿时愣住,仰头看着景湛。

“太医都看过了,若是真被他伤着了,我还能好好儿站在你面前吗?”

长烟抿了抿唇,她也知道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但她实在是不想在看见景湛受伤的样子了。

景湛把长烟带着坐下,他拍了拍长烟的背,像是在安抚她,“封迟有问题,不够沉着也不够冷静,疯子的话是不会有人信的,陛下已经下令t关了他半年的禁闭,你不必担心他会说出什么对你不利的话,他不敢。”

长烟差点儿就以为景湛要猜出封迟是重生过来的了。

她后知后觉反应出景湛说的是除夕那夜她遇上封迟的事儿,略显僵硬地点点头,还是没忍住好奇:“景叔,封迟他……都说了些什么疯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