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2 / 2)

更何况上一世的长烟已经让张含萱死得凄惨,这一世张家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张含萱不日便会被流放,此生再也不可能回到洛阳。

的确像景湛说的那样,张含萱已经有了如此下场,她何必再过去刺激张含萱。

恰好这会儿蔡管家得了消息又跑到长烟面前,说康王府送了许多礼物过来,希望长烟能收下。

康王?

真是好久不见。

长烟还记得除夕那天她和景湛在路上遇见了康王和瑞王。

康王为人爽快大气,他和长燎虽然没见过几面,但他格外敬重那些为了大昭英勇奋战的将士。

长烟是长燎留在这世界上的最后一缕血脉,康王很可怜长烟在洛阳城孤苦无依,所以在长烟需要的时候他自然愿意帮衬一把。

当年长烟还是靠康王在恭帝缠绵病榻那会儿来侍疾的时候得知恭帝这些年对她和长燎究竟有多恨的。

康王很悲痛,他一直都不理解为何恭帝容不下长燎,若是长燎还活着,想必北羌也不敢和文楚勾结共同夹击大昭,将士们更不会损失惨重了。

“九弟,你还是太善良啊……我杀长燎,当然是有多方考虑,不仅仅是因为他功高震主,你可知他当年遇见的那个女人,那个为他生下了孩子的女人,是谁?长燎活不得,他无论如何都活不得!”

恭帝起身咳嗽了一阵,他看见屏风后似有人影,高喝道:“谁在那儿!给朕滚出来!”

长烟不慌不忙地来到恭帝面前,向他行了礼,“儿臣给父皇请安,时辰到了,父皇该喝药了。”

康王表情尴尬,如坐针毡。

长烟的淡定超出了恭帝和康王的预期。

这些年来长烟对恭帝极为孝顺,至少从表面上来看,她这个皇家儿媳当得毫无错处,不仅把太子府打理得妥当有序,宫里的一些事她帮衬了皇后许多,恭帝本不应该对她有什么不满意。

只是太子离开洛阳去广陵督战的那段日子里,长烟和景湛都做了些什么,他这个老t头子可是略有耳闻。

恭帝想指责长烟不检点,可这是皇家丑闻,不能大张旗鼓地宣扬,只有长烟死了才能悄无声息地抹平所有。

然而景湛被这女人迷惑了心智,不仅派了顶尖高手保护长烟,恭帝手里的刺客甚至没办法碰到长烟半点儿衣角。

诸如此类的暗亏恭帝已经不知道吃了多少,他就是在这一日日的无能为力中病入膏肓的。

恭帝让康王离开,说他有话想对长烟说。

康王看了一眼长烟,长烟对康王露出个让他放心的笑,“父皇对我恩重如山,更何况还有您为人证,我哪儿敢对父皇做什么?父皇……也不会对我做什么的,是吧?”

“臣告退。”

康王离开后,长烟把手里的药放在一边,“父皇,您何苦欺瞒儿臣,儿臣的父亲这些年来为了大昭抛头颅洒热血,您宠信裘氏,把谢太傅的任何建议都当耳旁风,您自认需要氏族撑底,但氏族却辜负了您的信任,都这种时候了您还是觉得当年下令暗杀我爹是对的,儿臣能知道为什么吗?”

恭帝用手撑着床,他白发苍苍,脸上已经满是褶皱和老年斑,看着长烟依旧鲜妍貌美的脸庞,他阴冷地勾起唇角:“我不会告诉你的,你也没本事从我这里拿,这江山再过不久便是你的了,你想怎么毁,我也看不到。这些年来我最后悔的,便是没有在你刚到洛阳的时候杀了你,是我小瞧了你,以为一个女子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可谁能想到!你就是流淌着罪恶的血,就是有本事让这天底下的男儿都爱上你!长烟,看着吧,你会渐渐明白这天下乱象,皆是因为你!”

“父皇,您疯魔了。”

长烟起身把已经凉了的药端起来,她知道她再也问不出什么了。

康王还在殿外等候,他明显听见了恭帝的大喊大叫。

他担忧地看着长烟面无表情的脸,问她有没有事。

长烟摇摇头,眼里是一片死寂的灰败,“我爹该死,我也该死,陛下既然认准了这点,就不会给我一个痛快的。”

侍女上前接过长烟手里的托盘,长烟对康王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又笑着说:“多谢皇叔这些年为了我的事奔波劳碌,您年事已高,近日又总是咳嗽,还是在府中歇息为好,父皇这边我会照看好的,太子督战腾不出手,我作为太子妃理应担起责任。”

尽管康王还是不放心,但见长烟这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他不好再说什么,让长烟自己也要留意身体就离开了。

那是上一世的长烟最后一次见到康王。

康王和恭帝只差了几岁而已,恭帝身体因为接连来的战事每况愈下,康王也因为大昭的连连败绩感到心急焦躁,他无法再为长烟做更多了,恭帝无论如何也不肯说出为何如此嫉恨长燎,又为何那么想让长烟死。

他抱着遗憾入睡,那双眼睛却再也没能睁开。

蔡管家问长烟要不要看看康王都送了些什么过来,长烟点头说好。

回到沁月阁后,长烟心情舒畅地让人打开了那十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

除去近日洛阳城里最时兴的布料和衣裳,居然还有一盒沉甸甸的文楚珍珠。

这些珍珠圆润亮泽,颗颗饱满,不管是用来做饰品还是磨成粉匀面都是上佳选择。

长烟见过不少好东西,但是对于大昭来说珍珠无比稀有与昂贵,送人未免太过奢侈。

毕竟这珍珠只有文楚那边的水才能养得白净亮丽,大昭盛产金银,物以稀为贵,这珍珠的价格可不就被擡上去了么。

看来康王是知道了什么,才在这种时候送了如此多的礼物。

长烟让阿拾把礼物分类收好,又拿了纸笔给康王写了一封信,大概是多谢康王送她的礼物,她很感激,等将来有机会一定亲自向康王道谢。

蔡管家拿着书信走了,按照景湛的吩咐,他还得给那些过来送礼物的人赏赐。

长烟对衣服首饰什么的没兴趣,倒是坐在梳妆台前拿着颗珍珠在那儿细细观赏着。

阿拾端了一盘牛乳糕和蜂蜜茶过来,她刚想叫长烟吃一些,沁月阁外面却传来不小的叫喊声。

“长烟!你这个贱人,是你让明方哥哥不见我的是不是!”

长烟听出来是谁的声音,她摇着头叹了口气,把珍珠扔进盒子里让莺儿收好,用筷子夹了一块牛乳糕塞进嘴里,又喝了半杯蜂蜜茶,可算是有点儿精神了。

阿拾问长烟,“小姐,要不把人打发走了?”

长烟左右拉伸了下脖子说不用,“人都来我面前了,我怎么能不见见?不然也太不懂礼数了。”

她可不是没有听景湛的话啊,都这会儿了张含萱还出言不逊,主动上门来找她的茬。

若不能让张含萱彻底死心,长烟还不知道要被她骂多久呢。

更何况张家的败落和长烟有关系吗?张家自找死路,养出张含萱这么个有涵养的女儿,也不知道景老夫人现在是如何看待她这位侄女的。

长烟来到沁月阁门口的时候,张含萱还被左右两个护卫架着双臂动弹不得。

看见长烟如今一身贵气神色慵懒随意的模样,张含萱恨极了,咬牙切齿地道:“长烟,野鸡变凤凰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美妙极了?”

长烟觉得纳闷,“张姑娘,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啊?按理来说张家的家风不至于如此吧,你还是景老夫人的侄女,应该更是注重礼仪教养的,为何要如此对我呢?”

张含萱翻了个白眼,“若不是我当初带你去和那些贵女见面,你有机会和她们学到这么多吗?我好心好意待你,你反倒恩将仇报!让明方哥哥那么对我,你就是个会使狐媚妖术的贱人!”

“是啊,你对我可真好,不过跟着你去那些宴会的时候我只学到了应该如何欺负人,当时被欺负的人是我,不知道现在的你去到她们面前,受欺负的人会不会变成你呢?哎呀我忘了,你以后可是连贵女们的宴会都去不了的人呢。”

长烟娇笑一声,随后她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

“张含萱,我原谅你了,我不怪你带我去那种地方眼睁睁看别人欺负我,那毕竟只是我们之间的恩怨而已,根本搬不上台面。但你爹这些年做过的事情,你是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吗?你穿的衣裳,戴的首饰,吃的山珍海味,都是从那些已故将士们的抚恤银子里克扣来的!你喝着他们的血,嚼着他们的肉,在洛阳当着什么劳什子的贵女,午夜梦回,你不会觉得喉口血腥,不会觉得自己对不起那么多亡魂吗?!”

张含萱愣在那里,长烟神色肃穆愤怒,她被唬得说不出话来,嘴唇一张一合,显然是被吓着了。

长烟沉沉呼出一口气,她脸上又重新挂上了微笑。

她一步步走到张含萱面前,在她耳边轻声说:“因果报应,你可以回去问问你爹这些年都对我爹做了什么,就算你现如今落得如此下场我也不觉得你可怜,西北的风你可以吹一吹,每一刀都割在肌肤上,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十三年,以后你也会一直过下去的。”

张含萱终于反应过来,她家道中落并非被奸臣所害,那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她爹曾经做过的现实。

而她在张明和的庇护和纵容之下,都做了些什么?

长烟摆摆手,让护卫把张含萱松开。

张含萱猛地摔倒在地,像是无力再站起来了。

长烟俯视着她,无情地落下判词。

“我让你死是给你解脱,这一回,我不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