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晏静看了眼身边几位,抿了抿唇沉默不语。
长烟站在柔嘉身侧,目光扫过裘玉虹的这些跟班哈巴狗,半点儿都不意外的样子。
若放在以前,张含萱也是她们之中的一员。
想当初赏花大会的时候长烟就是被张含萱带到她们面前再被她们明里暗里地羞辱嘲讽。
她们有在朝廷为官的父亲和贵女之首裘玉虹做倚靠,行事乖张放肆,没有任何忌讳。
长烟前世性格有很大一部分是被她们捏造出来的,她只有变得比这些人更狠戾,才能被她们忌惮,让她们知道招惹自己的后果是什么。
岳芝华是右都御史之女,她仗着自己是裘玉虹的表妹,脑子里总能想出各种歪招交给旁人去做。
张含萱善于寻找好欺负的目标,孟矜月是真正吩咐人做事的,至于黄晏静则是要给这群大小姐们想办法擦屁股,毕竟她父亲官职最低。
这几个人凑在一起可谓是分工明确,只是没了张含萱帮她们寻找可以欺负的目标,她们就仍然盯上长烟,以为长烟还是和以前一样性子软糯,愿意忍气吞声。
裘玉虹就在旁边静静看着不说话,反正一个长烟而已又能撼动谁?张含萱是她运气不好,他那个视财如命的爹也是个蠢货,裘家早就有人看他不顺眼了,他倒台之后还能安排其他听从于裘家的人去坐那个官职,哪个不比张明和安分?
既然孟矜月听到了长烟在船上的消息,岳芝华又乐意出主意,裘玉虹t一句话都不用说就可以将上次长烟在她面前炫耀让景湛给她做风筝的仇给报了。
不过看这位四公主的架势,她怕是被长烟挑拨了吧。
作为贵女之首,裘玉虹站出来打圆场,“公主恕罪,当时我们都在船上,得知画舫撞上了也很担心,生怕会出什么事儿,船夫说是当时湖面吹来了一阵劲风才使画舫偏离了航道,实在是无心之失,还请公主莫怪。”
孟矜月似乎挺意外,原本的说辞不是长烟推公主入水的么?怎么和先前说的不太一样?
柔嘉缓缓走下台阶,看着裘玉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像是被隐隐激怒了,脸上虽还是笑着的,问出来的话却略显尖锐,“裘三小姐,敢在青鼎湖附近做生意的船夫会没应对过这种突发场景么?什么风能将这么大一艘画舫吹得偏离航道,紧接着就撞上了本宫坐的画舫,你要不再招一阵过来?”
“殿下!当时您和长烟可是站在一起?说不定就是她推的你呢!”孟矜月见柔嘉不依不饶,赶紧出言提醒,像是想要转移柔嘉的注意力。
柔嘉侧过头看了眼孟矜月,脸上似有疑惑,“灵舒郡主的名讳是你能直接叫的?你们这群人,很讲规矩啊。”
这句话一出来,柔嘉的怒气已经是肉眼可见。
在场所有人立马跪下来,请求公主饶恕。
就算是不受宠的公主也好歹是皇家人,代表着皇族的颜面,若是这事儿再闹到恭帝那里去,四公主被几个大臣之女欺负了,恭帝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裘玉虹算得清利弊,她扫了眼同样跪在地上的长烟,好像现在才明白张含萱为何那么讨厌长烟。
这个人明明在洛阳没有亲眷,甚至连朋友都没几个,她是如何让景湛宠爱,又让四公主如此护着她的?
就凭她刚来洛阳那副蠢笨愚昧的样子?
见裘玉虹不再为任何人辩驳,柔嘉终于开口,“罚你们抄录佛经五百卷,抄不完不准出门,这次只是小事,本宫小惩大戒,以后你们若还敢放肆,就不止抄经书这么简单了。”
“谢殿下开恩。”
处理完这些人,柔嘉扶额忍住那抹难受,转头看了一眼长烟,“我回宫了。”
长烟点头,脸上的笑容像是想让柔嘉放心,“恭送殿下。”
柔嘉离开后,裘玉虹和她身边几位贵女起身,目光紧紧盯着长烟。
长烟像是没看见她们一样,准备绕过几人坐马车回府。
但孟矜月却非常不甘心,她跑到长烟面前挡住她,脸上有着一种被娇宠之后无法无天的肆无忌惮,“你和公主说了什么!明明我们什么都没做,她凭什么罚我们抄经书!”
有时候长烟也会好奇,为何这群贵女们的脑子有的灵光,有的却是一根筋,根本就转不过来。
她不像柔嘉那样对谁都笑得出来,孟矜月敢直接过来挑衅,长烟也没什么好脸色给她,“孟姑娘,你们让殿下受惊落水,殿下只是让你们没抄完经书之前不得出门,这已经是很轻微的惩罚了,难不成你真想把这事儿捅到陛下那儿去吗?我是皮糙肉厚,落个水而已不算什么,但公主千金之躯,你竟敢说凭什么?”
孟矜月愣了一会儿,她没想到上次看见长烟的时候她还只是站在那里,任凭她们说什么都只是用一种不可置信的样子看着所有人,反应特别好玩儿。
但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刚想上前好好训教一下长烟,但长烟身边却突然窜出来两个护卫,把孟矜月狠狠挡住了,“勿对郡主失礼。”
长烟现在好歹是个有身份的郡主,还住在定远侯府里,不必她们这几个大臣之女要来得高贵?
孟矜月接受不了这种反差,抿着唇像是没缓过来,岳芝华把她拉到一边,低下头对长烟行礼,“郡主莫怪,矜月姐姐就是这样的性格,若是有什么不是的臣女替她向郡主赔罪,以前许是产生了些什么误会,还请郡主不要放在心上。”
岳芝华倒是能屈能伸,长烟对她笑笑,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岳姑娘说笑了,哪儿会有什么误会呢,我可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
离开前长烟看了眼裘玉虹,笑而不语,越过她坐上马车离开了。
裘玉虹心里原本还没什么感觉,但长烟说的话让她莫名地不痛快。
旁边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长烟那句“小肚鸡肠”意有所指,都小心瞥了一眼裘玉虹的神色。
在场人明显都感觉到了。
以后这俩人,怕是要斗个你死我活。
裘玉虹转身瞥了一眼岳芝华,岳芝华笑着垂下眼睛,像是不敢和裘玉虹对视。
“我记得定远侯前几日去了都察院任职?你爹可曾提起过?”裘玉虹问岳芝华。
岳芝华如实摇头,“家父不会和芝华说这些,芝华也不清楚这些。”
想起方才岳芝华对长烟那番谨慎应对的模样,裘玉虹轻哼一声,心情不算太好的样子,“长烟敢如此得意,无非是因为她身后有个定远侯罢了,既然定远侯现在在你父亲手下做事儿,该怎么做,还用我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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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湛回府路上在随从那里听到了青鼎湖今日发生的闹剧。
四公主和长烟在游湖之时被裘三小姐的画舫撞到,不慎落水后被及时救助上岸,四公主罚了那些贵女每人抄经五百遍,不抄完不准出门的事迹已经传开了。
虽说这个惩罚的确不大,但抄的经文到时候都是要拿去上供祈福的,想必她们也不敢找人代抄。
马车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奔行,景湛闭着眼睛靠在座内,微皱着眉头的模样宛若一尊冷冽无情的雕塑。
都察院的事情繁杂且无序,好像怎么都处理不完,景湛知道这是有人在故意刁难他,所以比平日里更加仔细当心着,就是不想被人抓到任何把柄。
若是连这点刻意针对都处理不了,他也不用继续在都察院待下去了。
得知长烟落水后,景湛的心像是被数双无形的手揪紧了一样,他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也不知道从何时起,他牵挂着长烟的一举一动,就连喜怒也随着长烟而变化。
他也很想弄清楚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明明最开始在面对长烟的时候只想将她变成好用的棋子,可不知不觉间棋子自己在棋盘上跳动,甚至让他的心不由自主地向她偏移。
景湛又想起了他先前那枚送给长烟的玉佩,当时也是这样,明明是家传的玉佩就那样给了长烟,好像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这枚玉佩也只能是长烟的。
之后那些千奇百怪的梦境,以及来到都察院后他每夜都会梦到的场景,即使景湛的头疾已经完全痊愈,还是会因为那些梦境感到惶恐痛苦。
长烟在景湛的梦里一边又一遍地死去,他看见她穿着华贵的凤袍,看见凤袍上侵染的血液,看见长烟无力垂在地上的双手,每一次都让景湛觉得全身酸胀发麻。
景湛还记得长烟曾问过他信不信前世今生?
当时的景湛是不信的,他有着绝对的骄傲,自认可以将想要的完全握进手里。
可不管是封迟的反常还是长烟异于常人的聪慧,还有她留给他的那三封信件以及对应的事件,都让景湛开始不得不信了。
否则长烟待在西北那么久,她是如何知道每个家族的秘密以及拿捏他们的最好办法?
既然封迟和长烟一样是有着上一世记忆的人,那裘氏也必定会得到封迟的协助,真要对付起来想必要比以前更难。
所以景湛必须要通过他安插在裘府的人传出准确消息以便应对。
景湛在马车里想了一路,思绪纷杂得理都理不清。
直到马车停在定远侯府门口,景湛赶紧换了身干净的衣物跑到沁月阁去看望长烟。
长烟来洛阳不过半年,先是淋雨,又是在天寒地冻的情况下被景湛带着游了一大圈,要说她和青鼎湖的缘分还真是深厚,这会儿画舫被撞,她和四公主双双落水。
都说事不过三,这阵子的运气过去了也该来点儿什么好事了。
景湛刚到沁月阁就听见长烟打了声喷嚏,他眉头蹙起,让人进去通传了一声,得到允准后他气势凌人地进屋,可看见长烟靠在床榻上的可怜模样,景湛几乎是立马软了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