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烟觉得这样挺好的,她本就不想和除了柔嘉以外的皇家人有太多牵扯,封赫这会儿看上去应该是对她没兴趣了,长烟独自开心着,唇角弯弯。
宴席结束后长烟跟随柔嘉一同离开,接下来两天都没发生什么事儿,长烟和柔嘉在分给她们的宫殿里向大宫女学着女工刺绣,觉得累了就一同去后山走走,日子过得倒是清闲。
直到第四天,有臣子上报了近日洛阳城里发生的事情,恭帝又得去忙他的政务了,就没有再设宴让这群小辈们一起过去用膳。
长烟这几天和柔嘉可以说是形影不离,有些消息也不能从阿拾那儿知道,还是听柔嘉的宫女说起,她才知道前几天闹出了一桩案子。
冀州那边来了几个喊冤的百姓,一路风尘仆仆,好不容易抵达洛阳,还差点儿被洛阳城门外的刺客暗杀。
他们此次过来是为了给两年前在冀州担任太守的贾津禾喊冤的,当年贾津禾被人冤枉下狱,没过几天甚至连个结果都没审出来就让贾津禾在牢狱里不明不白地死了。
这案子就这么搁置在那儿,长久不被人提起,直到新的冀州太守前去赴任,这事儿也就慢慢被淡忘了。
“奴婢听人说那几位百姓千里迢迢来到洛阳的原因是新上任的冀州太守加重课税,普通百姓日日辛勤劳作,可一年到头来手里连过冬的银子都没有,他们这来洛阳还是乡里街坊给他们凑了盘缠才能走这么远的路,是希望有人能帮他们主持公道的。”
长烟点头思量着,估摸着这个案子比起前世也是提前了好几年,现如今的冀州太守巩存飞是裘承德的学生,真本事没有一点儿,敛财的本事反正是一流的。
当年这几位百姓终于熬不住跑到洛阳的时候冀州已经因为饥荒死了一大片人了,但冀州太守将此事死死瞒下,还期盼着裘承德能护住他。
然而裘承德眼睛一闭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反正巩存飞这些年的礼已经送了不少,他自己没本事把冀州自己的事情处理好,还让人跑到了洛阳把这事儿直接捅到了恭帝面前,对裘承德来说已经不中用了。
只是换个太守的事情而已,反正到时候的冀州太守还会是裘承德的人,没必要费功夫保下这个巩存飞。
可问题就是这个案子牵扯到的可不止巩存飞,还有当时审理贾津禾一案,也就是现如今的右都御史岳彬阳。
他和巩存飞的关系还是不是一半的要好,他两人可是总角之交,这些年互相扶持,私底下往来甚密,每年都会互通信件。
冀州的事情岳彬阳早就知道,但他没必要为难这个好朋友,更何况巩存飞在冀州捞的油水他这边也能分到一些,何必与白来的银子过不去呢?
于是这些t人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寻常百姓的辛苦劳作踩在脚底,换成了他们挥霍无度的银子。
这算是景湛和裘承德手底下的人第一次正对面的“斗法”,景湛思路很清晰,他要一点点折断裘氏的左膀右臂,裘承德保不住第一个,自然就保不住第二个。
裘承德手底下的人见裘承德在遇上事情的时候不仅不开口维护,反倒翻脸无情直接将人往外推,长此以往人心渐凉,破绽露得就更多了。
只是景湛这样初出茅庐的狐貍又如何能这么快就斗过裘承德这只身经百战的老燕子,这两人你来我往还要拉扯许多年,可不是立马就能分出胜负的。
黄昏那会儿柔嘉被林妃叫过去陪妹妹一起玩儿,柔嘉问长烟要不要一起过去,长烟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去打扰了,方才晚膳用得有些多,我出去走走消食。”
柔嘉点头说好,还叮嘱长烟要注意蚊虫,身边别忘了多带些人。
“我知道的,你快去吧,别让林妃等久了。”
柔嘉走后,长烟给阿拾使了个眼神,阿拾心领神会,扶着长烟走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小道。
等确定左右无人,阿拾靠近长烟在她耳侧边小声把这几天洛阳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说完之后,长烟脸色不变,她只需知道这事儿还在景湛掌控中就好。
裘承德这回没有将巩存飞这颗棋子完全抛弃,而是让手底下别的官员为巩存飞说话,大致意思就是这些事儿都是已经死了的贾津禾遗留下来的问题,和巩存飞没什么关系。
巩存飞可以是能力不足,但冀州这些年因为干旱收成不好也不能是他的过错吧?
景湛没有直接参与进风暴中心,这事儿还轮不到他来管,但随着那些远赴洛阳的百姓手里拿出的证据和信物,裘承德这边的人渐渐没了声音,反倒是开始想着要如何“不经意”地把这些人和当年的贾津禾一样抹杀了。
这群人在短短几天时间里就过了数招。
有人派了刺客在冀州几名百姓住着的客栈下了死手,但那几位百姓早就被景湛转移,刺客再嚣张也不过扑了一场空,甚至还被抓到了两个,此二人当场服毒自尽,看得出受过良好的训练。
刺客敢在洛阳堂而皇之地行刺,这件事儿的严重程度足够让人讶异震惊。
恭帝很愤怒,堂堂天子脚下竟敢发生这样的事,洛阳城门口暗杀不成,现如今居然连洛阳城里面都能混入刺客!
那到时候这群刺客还想做什么,弑君吗?!
裘承德和几位大臣跪了一地,裘承德缓缓闭上眼睛,不愿承认是自己棋差一招,干脆沉默不语,等待恭帝的决断。
“此事不仅是冀州太守玩忽职守,还牵扯到了当年的旧案,与都察院脱不了干系,既然景湛前不久才到都察院,那此事就交给他去历练吧,诸位爱卿以为如何啊。”
恭帝摆明了要提拔景湛,甚至这件事都极有可能是景湛搞出来的,裘承德纵使再不情愿,也不得不站出来赞叹一声恭帝圣心已定,实属高明。
回到居所后,裘承德身边的几位官员都看着他像是在等待指示,裘承德神色如常,嘴巴一抿直接就做出了决断,“让巩存飞管住他的舌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自己心里清楚。岳彬阳是他颇为要好的朋友,想必他也不想让人知道他当年的冀州太守是如何来的,告诉他,他的家人自会有人照料,让他准备好安心上路吧。”
官员们面面相觑,领了命令后就相继退下。
裘承德起身走到书桌前,从屉柜里拿出一沓厚厚的信件。
这上面都是封迟写给裘承德的,当初裘承德看过一遍之后只觉荒谬无比,心想他这个外祖孙是得好好治治脑子,能把梦里这些荒诞不经的事儿当真。
可是当裘承德知晓从冀州来的那几个人真的住进了封迟所说的客栈里,他还是透了消息让下属派了刺客前去刺杀。
然而人早就被转移走,景湛仿佛猜到了裘承德下一步的行动一样,这种完全被动的感觉让裘承德的气喘得不是很顺。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不管封迟说的是不是真的,景湛这个小兔崽子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病怏怏的少年了,作为恭帝看重的新势力,他们之间势必会有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
信件被裘承德一张张烧成了灰烬,他让人告诉封迟:“好好当他的三皇子,强健自身以待来日,朝堂里的争斗看看就得了,他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夺得陛下的欢心,能趁早封他为太子,届时就算景湛有通天的本事,都只能跪在他脚下。”
裘承德经历了两朝,帝皇的虚荣和对于权力的掌控欲他是看在眼里的,所以他对恭帝顺从。恭帝知道他可用,就对他这些年做的一些事情当做没看见,这是陛下的默许,裘承德心里明白。
景湛被恭帝保了这么多年,他就是一颗用来制衡裘氏的棋子,棋子的作用便是顺着棋手的布局往下走,但景湛可不像是那种安分到愿意为了棋手损毁自身的人啊。
裘承德只当这一子是他主动让给景湛的,既然棋局能变得这么有意思,他当然得投身其中,好好儿地玩儿两把。
长烟知道裘承德有多自负,他从不认为自己做的是错事,反倒能以为国为民来标榜自己的劳苦功高。
这样的人心狠,斗起来麻烦,但若是能赢下这一局,造福的可不止是一方的百姓。
日子还长着,长烟只等着看戏了。
就在天色渐暗长烟准备回去的时候,小道旁边的大树上靠着的少年悠然开口,“郡主和那小丫鬟这是在聊什么呢?说了这么半天,还没发现我?”
长烟顺势擡头,就瞧见封赫那张欠揍的脸上挂着的狡黠笑容。
这小屁孩的神出鬼没长烟早就习以为常,所以并不意外,“七皇子喜欢听人墙角?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