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烟被林娘生下来那天,西北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一大早就有邻居大婶抱着个孩子过来,说林娘已经走了。
林符满脸震惊,“什么走了?是生下孩子就离开镇子了么?!”
大婶表情有些复杂地摇了摇头,“我一大早醒来准备摆摊儿,路过林娘家的时候就见她院子的门大敞着,地上一行的血,我叫人一起进屋看了眼,就瞧见这孩子和已经……的林娘。”
林娘死了,难产血崩,她甚至都没力气叫人。
把孩子用被子裹好之后她就没了气息,直到天亮被人发现。
林符心情复杂,他抱着孩子去买了些新鲜的羊奶一点点喂了,等把孩子托付给邻居,他去看了一眼林娘。
“是我对不起你。”
若不是他非要做那月老,林娘也不会那么快就和长燎有了孩子。
林娘被人擡入棺中,她的脸被大婶仔仔细细用帕子擦过。
看见帕子沾上的一片肉泥色,大婶脸上有疑惑,转头想对林符说些什么。
那会儿林符的注意力全都在怀里抱着的孩子身上,他见大婶动作顿了一下,问她怎么了。
大婶抿了抿唇,许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撇过头说没什么。
她没再去看林娘的脸,只说处理好了,旁边的人把棺材合上之后又烧了些纸钱,林娘就这么被下葬了,墓碑上刻着长燎之妻林氏,再无其它。
“这些事情爹爹以前同我说过。”林娘的身份不是秘密,旁人随手一查便可知。
这也是洛阳城里那些贵女们伤害长烟的主要手段,林娘来历不明,谁都能猜到是她上赶着往长燎身上贴,当年长燎在西北育有一女且不打算再婚的消息传回洛阳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地里咒骂着林娘,说她狐媚。
林符知道这点儿事并不能打动长烟,所以他再次抛出诱饵,“其实当年你娘的死有诸多疑点,很多细节我当时没有注意到,事后再回想起来有许多地方都觉得古怪,就比如你娘离世那日,在镇子上住了小半年的行商突然就没了踪迹,你娘的尸身明明在室内,可院子里却有血迹,后来有人撬开你娘的棺材,他们发现……”
长烟始终面无表情,甚至连情绪波动都不曾有过。
林符还故意停顿了好一会儿,还侧过头去想听听长烟心跳是否会加速。
可是没有。
长烟实在是太平静了。
这些话她在前世已经听过,林符是个好大夫,可他的歹毒更是屈指可数的。
林符沉默片刻,他问长烟为何半点儿都不惊讶。
长烟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说:“我也不知,许是从小就没有见过娘亲的缘故,我对她并未有太多的感情,所以林伯说起她的时候我只觉得在听故事。”
她好歹是在后宅中一路厮杀出来的,掩藏情绪早就变成了基本功,林符觉得奇怪也正常。
见自己的话并未引起长烟的注意,林符皱着眉头仿佛很疑惑,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若是你娘还活着呢?你就没想过要找她么?她棺材里可没留任何尸骨,而是一滩已经腐化的尸水,这很明显是不正常的!”
“那若是按照林伯所说,那些行商是去接应林娘的,院外的血液痕迹都是为了吸引人进屋知道林娘已死,就连尸身都是过一段时间就毫无痕迹完全腐化,她被人欺负让我爹搭救都不过是一场戏,生下我更是居心叵测,那她做这些事又能得到什么呢?”
“……”
林符也不知道林娘到底为了什么。
明明那双手娇嫩得跟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似的,却偏又能委曲求全只为能留在长燎身边。
死得莫名其妙不说,还留下了那么多令人感到迷惑的疑点。
本来林符以为长烟会对此感到好奇,这样他就能利用手中已知的消息和长烟做交易,不管怎样好歹得让长烟把药方告诉他。
可长烟一点儿都不感兴趣,这让林符颇为恼火,“长烟,她可是你娘!”
“我知道,怎么了吗?林伯说的这些都只是猜测罢了,也没有什么确凿证据,又何必说出这番话让我平白多了不该有的念想呢。”
林符怎么都想不到,才一年光景而已长烟就能变得如此冷血无情。
对林符来说家人是最重要的,更何况那是t给了长烟血肉的人,她怎么能毫不关心?
可是在长烟眼里林娘就是完全不认识的人,她前世或许还会因为娘亲不在世感到难过,可她双亲皆离世,再痛再难过也没感觉了。
林符的话结束了,接下来该轮到长烟了。
上一世长烟情绪太过激愤,没能把林符应该知道的事情告诉他。
长烟想知道林符到底还有没有救,若他真的丧心病狂半点儿余地都不给自己留,她会给林符一个痛快。
可不等长烟开口说话,林符把桌上的饭菜全都甩在了地上。
“你……你果然是长燎的女儿,和他一样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