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是他事情太多忘了拆信,而是他知道自己看到长烟的信后会忍不住去打探长烟的一举一动。
想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打拼且占有一席之地有多困难景湛感同身受,景湛怕长烟觉得他手伸得太长,也怕自己知道长烟太辛苦之后为自己无法帮到长烟而心痛。
景湛强烈的控制欲之下是对自己和他人的极度不自信与不安全感,他已经在认真改正,却不想长烟今日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
“我不信,我怎么都不会信的。你是现在要用到我才来我面前说些好话,你怕是早就把我忘了,给你写的信不看,来了文楚也不和我说,这难道不是铁了心的要与我做陌生人?不管你的理由有多冠冕堂皇,都不能成为你践踏我感情与心意的借口。”
长烟没有丝毫犹豫地甩开了景湛的手。
景湛手指僵在空中片刻,他刚想去追长烟,可长烟走的实在太快,徒留景湛一人留在原地“不知所措”。
男人把手收回,神情似是落寞。
谁都没发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
姬照从暗处出来时就看见景湛捂着心口垂头强忍疼痛的模样。
他从袖口拿出一个瓷瓶递给景湛,让景湛服下。
“定远侯为了大昭鞠躬尽瘁,自己的身子损了也毫不在乎,真是令人敬佩。”
“多谢殿下擡举,我只是做分内之事,实在是愧不敢当。”
景湛将姬照给他的药干脆服下,心口的疼痛果然减退些许。
等景湛稍微缓过神,姬照看着长烟方才离开的方向,脸上露出个揶揄的笑容,“还以为定远侯在她心里格外不一样,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啊。”
景湛像是没听见姬照的冷嘲热讽,继续在那儿调整着呼吸。
“也是,就算以前你们再怎么相互喜欢过,如今她在文楚已经又了举足轻重的地位,身份更是不一般,自然不会再对你这个旧人有多少留恋吧?更何况长烟这些年派人送去大昭的信,定远侯真就一封都没有看?”
“殿下看过的话,转述于我也可。”
姬照仰头大笑,“她的信可没人敢拆,谁知道会不会一不小心就丧了命?”
看来姬照还真做过这种事儿,否则他也不会知道在中途把长烟的信件拆了会没命。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长烟在洛阳经历的远远比姬照想象的要多,景湛知道长烟不管做什么事儿都是为了保命,毕竟想害长烟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姬照在景湛面前t说长烟这些年有多残忍多嗜杀,对景湛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儿。
他早就见过长烟最狼狈不堪又脆弱易碎的模样,她的狠辣景湛都能理解,有时候景湛甚至会欣赏长烟的杀伐果断。
这是他一手浇灌出的毒花,他如何会不爱惜。
景湛身体在外人看来不算好,从大昭一路跋涉抵达文楚,这期间不仅没有片刻休息,来到沭王府上暂住还得心甘情愿被利用。
他露出一抹虚弱之极的笑,像是懒得再和姬照在这儿耍嘴皮子功夫,“不留恋是她的性格,这本理所应当,但人都是会恋旧的,还请殿下莫要心急,你让我办的事情我会办到的。”
“你最好说到做到。”
姬照离开后,景湛闭上眼睛缓了会儿神。
这位文楚的沭王殿下刚愎自用,比起他母后差了可不止一星半点儿。
沭王视长烟于眼中钉,以为女皇有多在意长烟,起了争宠的心之后就卯足了劲想至长烟于死地。
文楚内斗当然是再好不过的机会,景湛无论如何都不会错过。
等状态稍微好了一些之后,景湛重新回到麒麟才女大会的报名现场。
已经报完名的男男女女早就离开,长烟和若水正笑着在那儿聊天。
被忽悠着报名的灵松满脸都是不知所措,长烟搭着灵松的手臂笑意盈盈地说:“别担心,就是凑个热闹,你来到金陵之后整天都待在府里,来比赛就当是我给你放假,在金陵四处玩一圈,如何?”
灵松还是不太放心,“可如果我不留在府里,谁来管府里的事?”
长烟让灵松别把这些事情看得太重,“既然是我让你去参赛的,旁的事情我当然会打点好,你手底下也有些能干的丫鬟,总不能什么事情都让你来操心吧?”
灵松和长烟年龄相仿,每隔三年的麒麟才女大会是金陵最热闹的时候,再过几年灵松就超了岁数,她好歹得来体会一下吧。
“小姐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会认真对待这次比赛的。”
报名已经告一段落,若水还有其它的事要忙,和长烟说了一声就领着人离开了。
长烟看了眼天色,她身边突然悄无声息地走来一位女子,用只有她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人都已经追查到,也派人跟在附近了。”
“好。”
鱼儿还在池塘里面扑腾,丝毫不知身边那张无形的网已经在悄悄收拢。
早在回金陵前长烟就收到了北羌细作混入金陵的消息,女皇当然知晓此事,但她让长烟按兵不动,先看看那群北羌细作究竟要做什么。
长烟很有耐心,也愿意等待。
事情乍一看还挺顺利,但长烟不会掉以轻心。
大昭手握重权的臣子和北羌暂不知名的细作一起来到金陵,就怕他们酝酿着什么阴谋,会对文楚不利。
景湛今天能主动过来找长烟,说明沭王已经迫不及待了。
方才长烟甩手就走无非是感觉附近有人在偷听,所以她主动提及信件,向景湛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她这么做是在告诉姬照,她正在生景湛的气,姬照的棋子能不能起到作用得看她的心情。
生气不代表没有转圜余地,女子这么做无非是等着人去哄。
所以长烟这会儿还不打算回府,她知道景湛会追上来。
“我们先去附近逛逛吧,等会儿再回去,也不急一时。”
灵松点头,“好啊。”
麒麟才女大会举办期间的金陵的商铺生意别提有多好了。
长烟带着灵松进那些商铺准备逛逛的时候,感觉身后有人正跟着她。
她才回头就看见景湛在那儿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见长烟看见自己还对她露出个浅笑。
灵松正在挑选挂坠,她选中一款想问问长烟的意见,可转身发现长烟正在和一样貌不俗的男子对视。
男子站在阶梯下,微微仰头看着长烟,眼神含情脉脉不说,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这男子一看便知是王公贵族出身,这气场哪儿是寻常人能有的。
灵松左看看长烟右看看景湛,直言不讳地开口:“你们认识?”
“……”
长烟沉默,景湛却上前一步挑了个挂着着金色小铃铛的挂饰。
他看着长烟,眼神竟是少有的纯澈干净,“我喜欢这个,能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