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 章(2 / 2)

她还以为景湛是被她逼到退无可退才干脆接受她,打着大不了就互相折磨至死方休的念头。

想不到后来的景湛竟是真的非她不可。

景湛心虚地垂下头,突然,他发现手背上凸起了一个米点大的肉瘤。

长烟顺着景湛的眼神看过去,她帮景湛整理好床榻让他躺下。

“从你吃下药丸的时候蛊王就苏醒了,从我打开的那个缝隙里爬了出来,以后你可以和我多说说话,告诉我一些……你以前从来不愿意讲的事情,好吗?”

“好。”

他一定会把从前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一点点告诉长烟。

沁月阁附近的人都被派去了别处,可那天定远侯府的人还是听见了景湛惨痛的嘶吼声。

下人们浑身一震,又想着先前蔡管家的叮嘱,就算再担心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各自忙活去了。

卓远和安杜都待在沁月阁外面,景湛的痛苦被他们一声声听在耳朵里,安杜止不住地在那里抹泪,卓远表情沉重,虽然反应不似安杜那样剧烈,但时不时的叹息还是暴露了他的着急。

不过一个时辰而已,景湛就已经痛到没有力气再喊,他只能躺在那儿虚弱的喘息。

长烟拿着帕子眼眶通红地帮景湛一点点擦着额头上的汗,她强忍着煎熬与心痛紧盯着在景湛身上游走觅食的那只蛊王,等蛊王的体积涨了差不多有五倍,她拿了银球把盖子最大那一环打开,将豁口对准蛊王之后颇有技巧地一抹,蛊王重新被装进了银球里。

景湛手臂上突然多了个指甲盖那么大的伤口,长烟熟练地为他处理完,算是稍稍松了口气。

这只是第一日而已。

景湛还得煎熬五六日才能彻底摆脱这缠人的血蛊。

“景叔,今天能挺过去就好,你流了这么多汗,我喂你喝些水,叫人进来换套被褥可好?”

长烟只是告诉景湛要做什么,压根儿没打算等景湛回应她,可景湛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闭着眼睛用嘶哑的声音说:“让下人来……做吧,别看我了,阿烟。”

景湛有他的自尊,比起身体上的疼痛,最可怕的还是心理上的折磨。

要在心爱之人面前展现如此狼狈不堪的一面,就算景湛做了再多的准备也难以接受。

如今他也只能逃避了。

长烟没说话,只是把银球重新放回景湛手里,起身离开了。

见卓远和安杜还在院外,长烟叮嘱道:“安杜,你等会儿记得喂景叔喝些水,床铺被褥被他的汗打湿了,也尽快换一套。师父,景叔手臂上有个小伤口,虽然我已经包扎好了,但这种天气或许会发炎,辛苦你看顾景叔,还得时刻注意他有没有发热,景叔不想我留在这儿,我就先离开了,明日我再来。”

卓远点头,“好,你忙自己的事儿去吧。”

接下来几天长烟都是这般,一大早就过来给景湛解蛊,随即就会前往安杜为她准备的书房和手底下的人谈事情,晚上她会再去看望景湛一次,以及检查他手里的蛊王。

吃饱的蛊王会懒散地趴在小银球里,消化那些血蛊的时候身形再次变得“娇小”,长烟会把那些死了的血蛊收集起来烧掉,确认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才会离开。

这期间她什么话都不会说,甚至没了和景湛眼神上的交流。

长烟能感觉到景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每一处,可她不想回应。

她已经受够了景湛从前世到现在那番矛盾的抗拒与靠近,既然他不想长烟看他,那她就不看吧,这点儿小要求长烟当然能做到。

但长烟还是希望景湛能明白,他的任何逃避与畏缩,都只会把长烟推得更远。

一直以来长烟想要的,无非是景湛的全然坦诚。

长烟只在抵达洛阳的第一夜睡了个好觉。

其余时间她听着荔歆传来t的消息,揉着额头的动作就没停下来过。

这几天有很多人想见她,那些不知道未来会如何的氏族,曾经与长烟交好的朋友,甚至还有单氏的人。

长烟谁都没见,这些人的目的太明显,长烟没必要在这种时候给自己找麻烦。

但封赫过来求见的时候长烟倒是答应得很爽快,封赫开门见山,说恭帝的退位仪式已经筹备好,就在三日后。

“不过一个退位大典还要这么精心地筹办,怎么,是布置好了杀我的阵法?”

封赫笑起来,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些许痴迷神色,“裘氏伏法后剩下的那些刺客被父皇从定远侯这里要走了,大概有几百人的样子,潜藏在皇宫各处,伪装成任何人的模样。”

长烟思量了片刻,“任何人么?那他们应该没有这样的本事,在伺候恭帝的那些太监里找找吧,退位大典不容有失,文楚大军得尽快去往前线了。”

前几日刺蝶宫总部传来密报,北羌人已经知道文楚正在逼迫大昭皇帝退位,二公主的行动尽数失败。

文楚这么做是要把大昭和北羌通通吃下的意思,北羌人怎会眼睁睁看着却什么都不做?

他们派人送消息到应德光的军营,表示想要坐下来好好谈谈该如何对付文楚大军的事儿,应德光并未立马做出回应,而是问身旁的副官,“他们说阿烟活下来了,这事儿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长姑娘先前被文楚女皇封为公主,陛下说只有长姑娘来洛阳他才愿意宣告退位,这其中或许还留了什么后招,长姑娘的处境怕是不好。”

应德光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心里做了什么决定似的,“先拖着北羌那些人,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不知为何,应德光觉得只要长烟能活下来一切都有转机。

她是长燎的女儿,她能被封为公主就说明她已经得到了女皇的信任,要是长烟还没忘记幼时在边境时与他们这些老将的情谊,她应该不会不管他们。

恭帝对他们这些在边境打仗的将士向来防备,像是生怕他们这群保家卫国的武将会突然剑指洛阳。

究竟是手握兵权的将军容易生出反心,还是坐在皇位上的人没有收服军队的手段?

谁都无法给出答案。

可眼下应德光不能不为自己和手底下这些人考虑了。

恭帝退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他们这群人迟早会被文楚军队收编,与其等矛盾激化到不可开交,还不如从最开始就表明立场。

但长烟是否会愿意接纳他们这些残兵败将?应德光不知道。

长烟来到洛阳后直接住到了定远侯府的消息恭帝是在拿到臣子给他拟好的退位诏书时知道的。

和那些直接被武力灭国的君王不一样,恭帝还能活下来,他甚至可以继续住在皇宫里,直到他死去。

每天晚上恭帝似乎都能听见皇宫里那些太监宫女们的交谈声,他们说皇宫如今已经被阎大统领彻底把控着,里面的人进不去,外面的人出不来。

一些太监宫女想拿了宫里值钱的东西悄悄溜走却被抓住带去了监牢。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

谁都在哭,为自己哭,为将来哭,没有人会为了大昭哭。

长烟会为了景湛的逝去落泪吗?

景湛的死已成定局,太医院的圣手不可能出错。

景湛会因为长烟的“复生”欢欣雀跃吗?

他或许早就知道长烟待在文楚并没有死,一切不过是场演给世人看的戏。

所以景湛也不一定会死,这两个人妄图瞒过天下,瞒过一切。

当恭帝彻底回过神来的时候为时已晚。

退位诏书上已经摁下了玉玺的印章。

这是恭帝的最后一道圣旨,充满了嘲讽意味。

他垂下头低笑,随即是大笑,笑声持续了很长时间,外面守着的太监都安静地垂目,像是没听见一般。

大臣将圣旨收好离开,恭帝脸上似乎还带着些许不舍。

大昭已然走向了最后的结局,但是在结局来临之前恭帝还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他总得为了自己的名声,做最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