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走下台阶,距离顾清平还有五步远的时候停下脚步。
“不过短短几日,王子已然与雪族完美融入,既然你父皇如此慈爱可信,王子又何必要找雪殇军的人呢?不如斩断过往回宫去做你父皇的乖儿子吧。”
顾清平还是第一次领略她的冷嘲热讽,如此锥心之言刺得他心中酸涩难言。
“桑晚,自从我成为王子之后,你就没有给我半分好脸色看过。”
“我知道你恨雪族,恨金家,可那不是我能选择的!而且,即便我可以选择,谁又会放着高高在上的王子不做,去做一个地族人!”
“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地族孤儿,身份低微卑贱,即使我的能力超出那些正规军千倍百倍,也从来没人看得起我!在战场上,我九死一生一往无前,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才换得一点点的重视,成为雪殇军队长。”
“可成为队长又如何,即使我和裴亦松同时站在皇宫夜宴上,在监察官破门而入要带走你时,我依然无能为力!所以,我需要权力,老天听到了我的呼唤,机会摆在我的眼前,你让我怎么能拒绝!我只是拿回自己的身份,有什么错?”
桑晚慢慢收回目光:“我并没有说你的选择有什么不对,归根结底,这事本也与我无关。既然是你自己的选择,希望你日后不要后悔就好。”
她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两个男人异口同声道:“你要去哪?”
“找人。”
几辆车浩浩荡荡驶出皇城,根据顾清平的说法,出了皇城之后再往北五里就失去了他们的踪迹,问遍周围的商户也一无所获。
无可奈何他才回去问陛下的,只得到了暧昧不清模棱两可的回答。他又查了一遍才抓住一个面色有异的商户,对方说好像看到那一队人被一队兵抓走,身上的徽纹是裴亦松手下的雪鹰军。
因此他才气势汹汹的找上门。
裴亦松冷哼:“我若要抓人怎么可能让他们光明正大佩戴着徽纹,那不是昭告天下这事是我干的吗。这么明显的栽赃陷害,你居然也信?你到底是怎么当上雪殇军首领的?”
顾清平:“谁不知在雪族裴元帅一手遮天,想教训谁就是要昭告天下,不敲锣打鼓已是收敛,这等作风实属正常。”
桑晚揉着眉心道:“好了,以前怎么不知道你们俩都这么能说啊,这么有话聊不如拜个把子。”
两人齐刷刷的翻了个白眼,把头扭开。
他们再次去找了那个供出裴亦松的商户,结果发现铺子关了门。
裴亦松一脚踹开大门,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熏得几人皱起脸捂住鼻子。
“怎么回事?死人了?”
这商户是个屠夫,店里挂着许多被开膛破肚的小型雪兽,桌台上放着一张剁肉的案板,他坐在后面的椅子上,双目睁得很大,咽喉上插着一把菜刀,几乎嵌进他半个脖子,死状凄惨可怖。
桑晚伸手探他的呼吸,摇头:“已经死透了。”
裴亦松伸手把她扯回来:“你过来点,小心蹭到,多脏啊。”
顾清平脸沉如墨:“如此看来,雪殇军的人果真不是裴亦松抓走的吗,那会是谁?”
裴亦松:“我早说过,你们雪殇军那几个不顶事的,我还不屑抓。”
桑晚正凝眉沉思,从里屋突然窜出来一个人来,狠狠抱住了桑晚。
裴亦松下意识拔出枪就要扣动扳机,被桑晚喝住:“别开枪!是虎子!”
虎子紧紧抱住桑晚,伤心至极的嚎啕大哭:“……老大,你怎么才来啊——呜呜呜——”
桑晚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来了吗?到底发生什么了?”
虎子浑身狼狈不堪,头发乱糟糟的,连圆乎乎的小脸都凹陷下去,可见这几日是受了不少苦头。
她肿着一双眼,泣不成声:“……老大,顾队长,雪殇军的其他人,都不在了!”
“你说什么?”顾清平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下意识扶住身边的桌子,连无意中蹭了一手黏腻潮湿的血迹都浑然不觉。
桑晚脸色也很难看:“……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虎子:“是黄熙他拼死护住我从城外截杀中逃了出来,在经过这片市集的时候,他引开那些人的注意力,我才趁乱逃入这家商户之中。”
顾清平失声:“城外截杀?是谁干的?”
虎子拼命摇头:“我不知道,那群人白衣蒙面,一句话也不说上来就开枪,我们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顾清平眼前一阵黑,口中腥甜:“……除了你,再没人逃出来吗?黄熙,程旭,老于,齐林……”
每念一个名字,他口中的血腥气就重一分。
虎子哭得不能自己:“……对不起,大家都是为了保护我!”
桑晚将她抱入怀里,冷声道:“不是你的错,该道歉的,该以死谢罪的,是背后的真凶!”
顾清平喃喃道:“真凶是谁?真凶是谁?是谁杀了他们?桑晚,我求求你,你告诉我。”
桑晚:“你真的不知道吗?还是不想接受现实!”
“我早就告诉过你,轩辕离不是什么好东西!是你不信!”
顾清平原地站了一会,突然转身跑了出去。
他不信!他不信!他要去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