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谌咳嗽一声,用通知一般的语气说:“这是紫涵,也是你爹娘的女儿,以后,你们就是姐妹,要好好相处。”
紫涵点头,而方梓音不能接受。
她嗓音尖锐地质问:“我爹娘都死了十几年了,我怎么会有姐妹?你是从哪里找到这女人来骗我的?”
方谌平静地看着她:“枫镇,她记得枫镇所有的事情。”
方梓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接连退了几步,低下头叫人看不清自己的神情。
再也说不出话来。
枫镇,是她爹娘死的地方。
她也曾去过,只是回来的时候失去了所有关于枫镇的记忆。
别人都说,她是受到了刺激,不肯想起那段回忆。
可现在出现了一个从枫镇而来,记得所有事,与她同龄,还与爹娘长得那么像的人。
别说爷爷,就连她自己,都忍不住生出了怀疑。
去枫镇之前的记忆她也是有的。
可太模糊,模糊到她想不起爹娘的模样。
她以为是因为那是因为自己太过年幼,可若是有人编造了那段记忆呢?
那到底……什么是真的?
方梓音不停地问着自己,试图追溯过往。
一无所获。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没有回应紫涵主动打的招呼,也没有再质问什么,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一直跑到了师尊的院子。
却进不去院门。
她坐在门口,感觉自己被全世界遗弃,崩溃地大哭了起来。
夜红月提着自己一年以来第一次钓起的鱼下山,绕了弟子住的地方一圈,都没撞上任何人。
她还不甘心,最终走向岁白的院子,准备等天黑了再“不经意”地提进去。
结果刚靠近院子,就听到了方梓音鬼哭狼嚎的声音。
她提着鱼靠近,看对方哭得伤心,也没好意思炫耀自己钓到了鱼:“您怎么了?”
方梓音见着她,也忘了自己的来意,直接站起来一把抱住她:“呜呜呜……师尊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夜红月:“……”
救命啊——鱼蹭到衣服上了!!!
她使劲儿将人扒开,艰难挤出一抹笑容:“何以见得?”
对方抽噎地说:“师尊都不放进他的院子。”
夜红月擡头看了看刚刚泛黄的天色:“……太阳还没落山,仙尊院子有隔音,也不接待任何来访者。”
“是哦。”方梓音停止哭泣,“那我等天黑了再进。”
大小姐这次意外的好哄。
或者说,她已经不能接受任何伤害自己的答案了。
可是她这次注定是要心碎的。
夜红月在心中暗道。
还在心中排练了一番自己的戏份。
可惜两人此刻是在院子外头,方梓音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再次错过了真相。
隐月峰的黄昏很短暂,她们站了没多久,天色就黑了。
夜红月带着方梓音进去。
岁白懒洋洋地靠着门边,望着她:“哟,今天终于钓上鱼了?”
夜红月得意地将十来斤重的鱼举了举:“是的!我们晚上吃清蒸的吧!”
烤鱼的话,她觉得很难超过之前吃的那顿炭烤快乐鱼。
不如做顿清蒸的。
“好,你去准备吧。”
等她领命离开,岁白这才将目光看向方梓音:“怎么哭成这样了,说来为师听听?”
方梓音本来是想听师尊侍女心声的,现在对方走了,她都不知道说什么。
犹豫了会儿,她突然想起某件事,问道:“我是师尊您亲自从枫镇带回来的,对吗?”
自爹娘去世后,她就在隐月峰长大。
只不过是大师兄在照顾她,师尊很少露面。
“嗯。”岁白应了声,随即故意说,“你醒来后就失忆了,那会儿连四岁之前的事情都记不起来,我还以为自己抱错了孩子。”
方梓音:“……”
她又哭了起来。
“怎么会呢?您难道不是亲手从爹娘手中接过我的吗?”
岁白平静地说:“他们怎么会在自己要死的时候,还将孩子放在身边呢?”
方梓音想要质问什么。
质问对方“明明您都去了,我爹娘为何还是死了”。
可她没敢问。
就像她这些年都没敢问,那些人为什么会一副欠她的样子。
她只是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别人对自己的好,折磨着周围的人。
而后迷失在这些名为“弥补”的优待中。
为了能够赶回来看戏,夜红月麻利地处理了鱼,将它放进蒸锅里。
而后处理了身上的鱼腥味,换了身衣服赶回岁白的院子。
见两人在院子里僵持。
她的脑子飞快转动。
【难道,仙尊已经跟小师妹说了他当初抱错孩子的事情?】
【劝慰小师妹,让她接受现状,与新来的姐妹好好相处?
还是应该坚定地站在她这边,让她不至于完全失去斗志?】
【还是选第二个吧,这姑娘之后要经受众叛亲离的,万一打击太大恢复不过来咋整?】
方梓音:“……”
隐月峰响起了小师妹惊天动地的哭声。
把刚闭关出来的大师兄都给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