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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苍日青岚再现(1 / 2)

第六季 鸟人的抉择

第四章 苍日青岚,再现

通天塔事件后的第七天,世界依然在颤抖中寻找平衡。

“穹顶意识”的系统关闭不是一蹴而就的开关切换,而是一场持续的能量降级。从那天黎明开始,全球一千二百个聚落的防护罩亮度每天衰减百分之三,预计三十三天后完全熄灭。生态循环系统、气候调节模块、疾病防控网络——这些维系人类三百年生存的机械子宫——都在有条不紊地执行“分娩程序”,将胎儿般的人类文明缓缓推入真实世界的空气里。

大多数聚落陷入了管理危机。

在铁堡,因为没有了中央分配的能源配额,三个主要熔炼区为了争夺地热井的控制权几乎爆发械斗。老工匠们翻出祖辈传下的、早已被系统判定为“低效落后”的手动鼓风技术,在年轻人怀疑的目光中重新点燃了非智能熔炉。

在丰饶之地,一直依赖自动灌溉和气候调节的农田出现了异常。作物要么因日照过强而枯萎,要么因夜间降温过快而冻伤。老农们聚集在田埂上,试图从刚刚恢复的碎片化历史记忆中拼凑出“看云识天气”和“观星定时节”的古老知识。

海民船队相对从容——他们本就生活在一个永不停止变化的环境里。但阿澜的指挥舱里,航海图上的安全航线正在一条条失效。那些曾经由“穹顶意识”标注的暗礁、洋流、风暴路径,现在需要重新勘探、重新记录。七艘侦察船已经出发,船上载着最勇敢的水手和最古老的星盘。

而在鸟人群体中,变化更加微妙。

陈飞站在翼巢——那个隐藏在峡谷中的鸟人避难所——的最高平台上,看着下方三十七个新觉醒的年轻鸟人练习飞行。他们的翅膀各式各样:有的如鹰隼般宽阔有力,有的如雨燕般纤巧灵活,有的甚至带着淡淡的色彩,像是旧时代神话中的生物。

“第三批觉醒者,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二。”云鸢走到他身边,手中的数据板显示着密密麻麻的生理指标,“‘穹顶意识’的基因锁解除后,潜藏在人类DNA中的飞行潜能正在大规模释放。按照这个速度,一年内鸟人数量将超过一千。”

“太快了。”陈飞皱眉,“我们还没有准备好教导这么多人。”

“没有人准备好。”云鸢轻声说,“但林博士说得对——自由从来不会等你准备好才来。”

她调出另一组数据:“更麻烦的是意识连接问题。新觉醒的鸟人中有百分之四十出现了记忆紊乱症状,他们在梦中看到不属于自己的历史片段,有些甚至分不清现实和集体记忆。我们需要建立系统的精神训练,但……”

“但我们自己也在摸索。”陈飞接过话头。

他望向东方,那里是通天塔废墟的方向。自从涅盘协议执行后,废墟周围形成了一个半径五公里的“静默区”——所有电子设备在那里都会失灵,鸟人的意识连接也会受到干扰。有人说那是林博士最后的防御机制,有人说那是“心源”消散后的能量残留,还有人说那是某种等待被激活的东西。

“各聚落代表明天抵达。”云鸢提醒道,“第一次全球自治联盟会议,在废墟边缘召开。你要做开场发言。”

陈飞苦笑:“说什么?‘恭喜大家,现在我们得自己解决问题了’?”

“说真相。”云鸢握住他的手,“说这一切多么困难,多么可怕,但也多么值得。”

她的手指冰凉,但眼神坚定。陈飞想起深海中的那个拥抱,想起信使消散时的光芒,想起林博士最后的选择。这些记忆像骨骼般支撑着他,让他即使恐惧也能站直。

“好。”他说,“说真相。”

会议地点选在静默区边缘的一片平原地带。这里曾经是旧时代的一个航空港,如今只剩破碎的跑道和锈蚀的飞行器残骸。参会者们用最简单的方式搭建会场:从附近聚落运来的木料和帆布,搭成一个个临时帐篷和长凳。没有全息投影,没有扩音系统,只有人类的声音和真实的目光。

陈飞在黎明前抵达时,已经有数百人到场。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孔:鹰眼正在和铁堡代表激烈讨论着什么,两人的手势都比划得很大;阿澜被一群海民船长围着,正在一张手绘海图上指点;丰饶之地的青禾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土里画着某种轮作示意图。

还有更多他不认识的人——来自遥远聚落的代表,穿着各异的服饰,带着不同的口音和习惯。有些人警惕地打量着鸟人展开的翅膀,有些人则好奇地凑近观察。

“七大聚落代表全部到场,十九个中型聚落来了十四个,小型聚落和独立社区来了三十七个代表。”云鸢低声汇报,“总共五十八个团体,代表地表约八百万人口——这是我们目前能联系到的所有人。”

陈飞点点头,走向会场中央那个简陋的木制讲台。当他站上去时,原本嘈杂的会场渐渐安静下来。数百双眼睛注视着他,那些眼神里有期待、有怀疑、有恐惧、也有单纯的疲惫。

“我叫陈飞。”他开口,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得不远,但足够清晰,“曾经是第七聚落的机械维修工,现在是鸟人,也是……一个和你们一样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的人。”

人群中响起零星的议论声。

“七天前,我们做出了选择。”陈飞继续说,“选择离开一个安全但被控制的摇篮,走进一个自由但危险的世界。现在,摇篮正在消失,而世界就在眼前——它不会因为我们的恐惧而变得温和,也不会因为我们的希望而变得完美。”

他停顿,让这些话沉淀。

“今天聚集在这里,不是因为我们已经有了答案,而是因为我们承认没有答案。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群体,拥有所有解决方案。铁堡擅长冶炼但不懂耕种,丰饶之地擅长农业但需要金属工具,海民熟悉海洋但对内陆一无所知,鸟人能飞翔但不能代替所有人思考。”

“这就是我们的现状:残缺,但可以互补。脆弱,但可以相互支撑。”

陈飞展开翅膀,不是展示力量,而是展示“不同”。“鸟人的尴尬——既不完全属于天空也不完全属于大地——现在成了所有人的处境。我们都不完全属于旧世界,也不完全属于新世界。我们尴尬地站在门槛上,既不能退回,又不能完全前进。”

“所以今天,”他提高声音,“我们不讨论建立新政府,不讨论制定新法律。今天我们只做一件事:分享。分享你擅长什么,你需要什么;分享你知道什么,你不知道什么;分享你害怕什么,你希望什么。”

他从讲台上走下来,走到人群中间。“从我开始。鸟人群体可以担任长途信使、高空侦察、紧急救援。我们需要学习农耕、航海、机械维修的知识。我们害怕被孤立、被敌视、被当作异类。我们希望……希望被看作人类的一部分,只是长得有点不同。”

沉默。然后,铁堡的代表——那个粗壮的汉子——站了起来。

“铁堡有熔炉,能造工具和武器。”他的声音粗哑但真诚,“我们需要粮食,需要木材,需要有人教我们怎么种地而不是只会打铁。我们害怕……害怕没有能源后熔炉熄灭,铁堡变成废铁堡。我们希望……”他顿了顿,“希望我们的手艺还能有用。”

丰饶之地的青禾接着站起:“我们有粮食,有种植知识。我们需要工具,需要金属,需要有人保护我们不被掠夺。我们害怕饥荒——不是没有粮食,是粮食运不出去或者被抢走。我们希望……希望丰收时能安心庆祝,而不是武装守卫粮仓。”

一个接一个,代表们站起来发言。海民需要内陆的物资和维修技术,内陆聚落需要海产和航海知识。霜盾聚落擅长狩猎和皮革加工但缺乏纺织品,纺织聚落则需要毛皮和肉食。医疗聚落有药物但缺少原料,原料产地的聚落缺乏医疗知识……

当太阳完全升起时,会场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需求与供给网络。没有正式协议,没有签字盖章,只有最简单的人类交流:我需要这个,我能给那个。

陈飞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这不是完美的解决方案——明天可能就会有纠纷,下个月可能就会有冲突。但至少,今天,他们开始了对话。

这时,墨菲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这个几乎从不在地面露面的隧道幽灵,此刻站在阳光下,脸上的光纹在晨光中显得异常明显。他手中捧着一个金属盒子,盒子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我在通天塔废墟深处找到了这个。”墨菲的声音依然嘶哑,但每个人都安静地听着,“不是林博士藏的,是更早的东西——大灾变前最后一批地面人类留下的时间胶囊。他们知道灾难要来,知道文明可能终结,所以留下了……这个。”

他将盒子放在中央的空地上,打开。

里面没有高科技设备,只有一叠泛黄的纸张、几枚生锈的徽章、一些照片、还有一封信。信纸的边缘已经脆化,但墨迹依然清晰:

致后来者: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们失败了,但你们活了下来。我们不知道你们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们只希望,当你们重建文明时,能记住两件事:

第一,我们曾经多么美丽。我们有艺术、音乐、诗歌、科学,我们探索星空,我们理解原子,我们创作了值得被记住的东西。

第二,我们曾经多么愚蠢。我们为了短视的利益发动战争,我们为了暂时的便利破坏环境,我们忘记了所有生命都相互连接。

不要重蹈我们的覆辙。但也请不要因为害怕重复错误而不敢尝试。

文明不是终点,而是过程。自由不是许可,而是责任。

祝你们好运。

——最后一代地面人类

公元2147年秋

信在代表们手中传阅。有些人看不懂旧时代的文字,旁边的人就翻译。当信传回陈飞手中时,他注意到信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不同,更潦草:

补充:我们在北极冰层下埋了种子库,在月球背面留了资料库。如果你们能飞到那里,它们属于你们。坐标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