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报应。”
他说,“是心乱。”
手乱了。
刀就不稳。
他说杀猪匠,最怕的是老。
不是力气不行。
是眼神不行。
“差一点。”
他说,“都不行。”
所以他现在已经不怎么亲自动手了。
更多是看。
教。
“我不怕人嫌我脏。”
他说,“我怕他们学歪。”
他说现在年轻人少了。
嫌累。
嫌脏。
嫌不体面。
“可这活,总得有人干。”
他说。
他说他这一辈子,没干过什么“好听”的工作。
可他供大了两个孩子。
一个在城里上班。
一个当老师。
“他们不太愿意提我做什么。”
他说,笑了一下,“我理解。”
他说他也不强求被理解。
只希望别被看轻。
“我没偷。”
他说,“没抢。”
“我靠手吃饭。”
他说,“哪怕这双手,都是血。”
他说有一次,他孙子问他:
“爷爷,你杀猪,会不会做噩梦?”
他愣了一下。
“我跟他说。”
他说,“爷爷不做噩梦。”
“爷爷做的,都是白天的梦。”
白天站在案板前。
白天流汗。
白天把一头猪,变成一家人的饭。
“要是真有梦。”
他说,“那也是希望他们吃饱。”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
“你知道吗。”
他说,“我现在最怕的,是有一天没人记得,这些肉是怎么来的。”
只记得价格。
记得肥瘦。
却忘了背后有一双手。
“人一旦忘了来源。”
他说,“就容易不敬。”
他说这不是替自己说话。
是替这门行当。
他站起身,戴上帽子。
“我身上味重。”
他说,“不多坐了。”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其实杀猪匠这一行。”
他说,“不是教人残忍。”
“是教人分清。”
他说,“什么是活,什么是活着要付出的代价。”
门关上后,那股混杂的味道还留了一会儿。
我坐在书店里,忽然明白——
这个世界的温饱,
从来不是干净的词。
它背后,
是无数双
被嫌弃、被忽视、被误解的手。
而真正该被敬重的,
不是吃肉的人,
而是那些
明白重量、
仍然下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