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老低头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好,第二件我也应你。”
萧业嘴角轻扬,笑道:“多谢。第三件,你们的人能进去梁王府吗?帮我给我夫人递个信儿,我很安全,勿念。”
宅老抬起了花白的脑袋,怔怔的看着他,“就这?”
“就这。”萧业道。
宅老摇摇头,“进不去,城中也不好活动。实话告诉你,小老今日能出谈府爬的是狗洞。城外的事,要想联络上也要费一番波折。”
萧业听了此话便不再勉强,宅老又道:“你可以换个。”
萧业回道:“暂时没有,城外的事你尽快帮我做。”
宅老应了下来,起身之际看了一眼手里的覆斗纽,语气深沉道:“这枚覆斗纽是老爷的私印,凡私信往来都会印上此印,所以彭将军认得。”
萧业微微颔首,等着宅老说下去。
宅老摩挲着那枚覆斗纽,感慨道:“老爷为官之时,虽行事不讲情面,但对人常留三分余地。
彭将军御下不严,被抄家革职,是法理。数年之后,我家老爷暗中打点关系助其被重新启用,是不废贤能的惜才之举。”
宅老说着,抬头看着萧业,“萧大人,‘且余’二字,我家老爷一直记在心里,就怕再出现一个傅家。
但当年,你父亲……和你傅家……”
宅老说到这里,低下头来,惭愧的避开了萧业沉定的目光,声音微哽道:
“当年,老爷只是个刚受陛下赏识的吏部郎中,无权无势,毫无根基。禁卫军出京屠你傅家满门时,我家老爷深夜闯宫,被杖了四十杖。
若非陛下念着他还有用,恐怕他那时也要死了……
萧大人,不,傅大人,小老腆着这张老脸求你,不要让我家老爷偿命!”
谈家宅老说着,老泪纵横,跪在地上重重的给萧业磕了一个头!
萧业俊颜沉静,目光平和,静静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以首贴地,被寒风吹乱银丝的花白脑袋,声音沉缓道:
“当年我父亲是为大局而死,如今为了大局,我也不会要谈公偿命。何况,谈公愿意以命护我,便是还了我父亲一命,谈公不欠我什么了。”
谈家宅老抬起头来,苍老的额头上一片淤青,他略显惊讶的看着萧业,显然没料到一向心思诡谲手段狠辣的萧业这么容易说话。
他胡须抖动了几下,犹豫着问道:“傅大人说的是真的?那你们傅家……”
“那是我父亲忠错了君。”萧业截断了他的话,干脆答道。
当年的谈裕儒孤兵一个,毫无党羽,无能为力。但当年的皇帝不是,他完全可以寻些死囚代替,暗中放他们傅家一条生路。但他没有。
谈家宅老自然听得出萧业话里的含义,他嘴巴张了张,还想说什么,却被一声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萧业循声望去,彭文廷手按刀柄大步跑来,一脸惊讶焦急,想来是看到了宅老忽然给自己磕头。
彭文廷跑到跟前,先是打量了几眼萧业,又连忙伸手搀起了宅老。
“怎么回事?可是谈公出了什么事?”
萧业端正的盘腿坐着,没有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