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苏明月识海。
“你……你在做什么？！”
苏明月看着眼前身体正在逐渐化作光点的神性，大脑一片空白，发出了不可置信的惊呼。
那原本高高在上、对一切都冷漠不屑的身影，此刻竟变得如此脆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停下！快停下！说好了是你吞噬我！为什么……”
【真是个……笨蛋啊。】
神性打断了她。
这是神性第一次，用如此充满“人情味”的语气说话。
不再冰冷，不再高高在上，不再用那种看蝼蚁的眼神看她。
她缓缓伸出手，那只正在变得透明的手掌，轻轻抚摸着苏明月的脸颊。
没有冰冷的触感，只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令人心碎的温暖。
【吞噬你？】
神性的身体已经虚幻了一半，但她脸上的笑容，却前所未有的清晰，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凄凉入骨。
【我本就是因为你的‘愿望’而诞生的。】
【是你在无数次轮回的痛苦中，为了保护那颗脆弱的心，才幻想出了一个无坚不摧的‘精神体’。】
【如果没有你的人性，神性……又依托什么而存在呢？】
“可是……可是你说过我是累赘！你说过人性是软弱的！”
苏明月想要伸手去抓她，却抓了个空，指尖穿过了那些银色的光点，只抓住了满手的虚无。
就在这时。
“崩——”
“崩——”
“崩——”
三声极其细微，却又震耳欲聋的断裂声，毫无征兆地在苏明月的灵魂深处响起。
那是她与外界最深的羁绊。
那是她与陆离、楚逍、林晚之间的灵魂连线。
在这一刻，断了。
外界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陆离燃烧殆尽的金色余晖……
楚逍被贯穿胸膛的惨烈……
林晚自刎时的那一抹凄美血色……
“啊……”
苏明月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巨大的、无法承受的悲痛与愤怒，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堤坝！
她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一股充满了毁灭欲望的黑色风暴，从她的体内疯狂爆发！
“死了……都死了……”
“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我要毁了这个世界！！！”
她嘶吼着，原本正在接受神性融合的灵魂体开始剧烈扭曲，那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如果不加控制，她会在获得力量的瞬间，彻底沦为一个只知杀戮的疯子，甚至直接爆体而亡！
【冷静！】
一声厉喝，如同当头棒喝。
神性那原本正在消散的身影，猛地前倾，用那双虚幻的手臂，死死地抱住了即将崩溃的苏明月。
【看着我！苏明月！】
神性的声音不再温柔，而是带上了一丝严厉。
【愤怒是武器，不是毒药！】
【如果你现在疯了，他们的牺牲就真的白费了！】
【把你的恨，把你的痛，全部压缩！全部藏起来！】
【用最冷的冰，去包裹最热的火！】
随着神性的话语，无数银色的光点疯狂地涌入苏明月体内，强行镇压住了那股暴走的黑色风暴。
将那滔天的恨意，封印在绝对理智的躯壳之下。
苏明月颤抖着，赤红的双眼逐渐恢复了清明，但眼底深处，却结了一层万年不化的寒冰。
【这就对了……】
神性看着冷静下来的苏明月，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后变成了释然。
【看，这就是神性。】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团璀璨的光源，正在一点点崩解。
【我救不了他们。因为在我的计算里，他们是‘低价值目标’，不值得我去拼命。】
【只有你……只有拥有‘感情’、拥有‘执念’、拥有‘不甘’的你，才能在绝境中创造出超越计算的奇迹。】
【所以，不是我吞噬你。】
【而是……你融合我。】
神性的身体开始彻底崩解，化作无数璀璨的银色流光，围绕着苏明月飞舞。
那是她积攒了千年的本源，是她对规则最深刻的感悟，也是她最后的生命。
“不……不要……”
苏明月早已泪流满面，她拼命地想要留住那些光点，却无能为力。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这个一直被她视为“威胁”、视为“另一面”的存在，其实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而坚定地保护着她。
她是她的铠甲，是她为了抵御这个残酷世界而筑起的高墙。
而现在，为了让她活下去，为了让她战胜那个怪物，这面墙，主动倒塌了，化作了她手中的剑。
【别哭。】
神性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随时都会随风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