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中取出最后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玉质罗盘,罗盘中央不是指针,而是一滴悬浮的、金色的血液。
“这是我顾家世代传承的‘破界血’。”顾玉笙声音低沉,“传说中,它能暂时扰乱任何形式的‘门户’类神通或阵法。只有一滴,效果最多持续十息。”
“十息……够做什么?”
“够我们做一件事。”顾玉笙看向二人,“幽泉叩锁,是为了打开门,接引‘血海’中的某种存在或力量。如果我们扰乱锁孔,让开门的过程出现紊乱,那么最有可能发生两种情况:要么开门失败,要么……门后的东西,以不完全的形态降临。”
“不完全的形态?”施苒皱眉。
“可能更弱,也可能更不可控。”顾玉笙说,“但无论如何,都比让它完整降临要好。”
梅若雪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计划是:冲进血湖核心,在你家传宝贝的掩护下,扰乱化神修士主持的仪式,然后在一群元婴护法和不完全的‘血海存在’手中逃生?”
“基本正确。”顾玉笙点头,“不过还要加上——在这个过程中,尽量救出师尊,以及如果可能的话,毁掉心鼎。”
梅若雪扶额:“我现在开始怀疑,巡天司派我来泣血谷,到底是来调查,还是来送死了。”
话虽如此,她却没有退缩的意思。
顾玉笙操控辅鼎,将鼎中储存的逆转能量分作三股,注入三人体内。这不是治疗,而是强行激发潜能,代价是事后修为可能会倒退,但现在顾顾不了那么多了。
伤势被暂时压制,灵力恢复到七成左右。
“走。”
三人不再犹豫,向着震动最强烈、血光最浓郁的方向——泣血谷最深处,血湖所在,疾驰而去。
沿途的景象愈发骇人。
岩壁上的血色符文已全部亮起,如同活物般蠕动。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血腥味,灵气变得狂暴而污浊,吸入体内都感到刺痛。偶尔有低阶的幽泉教修士出现,但大多神色狂热地奔向血湖方向,对他们视若无睹——在这些教徒眼中,仪式高于一切。
越靠近血湖,压力越大。那不仅仅是灵压,更是某种位格上的压制,仿佛蝼蚁靠近巨龙。
终于,他们穿过最后一道岩缝,眼前豁然开朗。
然后,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近乎圆形的洞窟,洞顶高不见顶,没入黑暗。洞窟中央,是一片广阔的血色湖泊——不,那根本不是湖泊,而是高度浓缩的、粘稠的、还在不断翻涌的血液。
血湖中央,悬浮着一座黑玉宫殿。宫殿露台上,幽泉尊者的身影清晰可见,他张开双臂,黑袍在无形的能量风暴中狂舞。
血湖四周,四道粗大的血柱从湖中升起,连接着悬浮在半空的四座巨鼎——其中三座光芒炽烈,喷涌着滔天黑烟;只有一座,也就是他们刚刚夺取的那座辅鼎对应的位置,血柱黯淡、细弱。
而血湖正上方,约百丈高处——
那个“锁孔”,已经不再是虚影。
它是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缓缓旋转的暗红色漩涡。漩涡中心,是一个不断渗出粘稠血滴的、如同伤口般的裂口。裂口深处,隐约可见无数翻滚的血浪,和血浪中沉浮的、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
咚!
又是一声撞击。
这一次,三人清楚地看到,裂口边缘崩开了一丝。一滴硕大的、仿佛有生命的血珠滴落,落入血湖,激起滔天血浪。
幽泉尊者的狂笑声回荡在洞窟中:
“门已开隙!血海将临!”
就在这时,血湖另一侧的岩壁上,突然炸开一团耀眼的金光。
金光中,一道身影冲天而起,身后四条黑影紧追不舍——正是凌霄,以及幽泉教的四大护法!
凌霄的状态显然极差,法袍破碎,胸前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手中的长剑依旧光芒万丈,每一次挥斩都带着堂皇正大的剑意,逼得四大护法不敢过于紧逼。
他看到顾玉笙三人,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化为焦急,神念传音如惊雷般在三人脑海炸响:
“快走!他在接引‘血海意志’!那不是你们能抗衡的——”
话音未落,四大护法中的一人突然祭出一面黑色骨镜,镜光照射下,凌霄的身形猛地一滞。
机会!
另外三名护法同时出手,三道足以开山断流的攻击轰向凌霄。
危机关头,顾玉笙动了。
他没有去救凌霄——距离太远,来不及。
他做了另一件事。
他将手中那枚玉质罗盘,全力掷向了血湖上方的“锁孔”漩涡。
罗盘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飞向漩涡中心那滴血的裂口。
幽泉尊者注意到了这微不足道的干扰,甚至懒得亲自出手,只是随意一指,一道血箭射向罗盘,要将其在半空击碎。
但就在血箭即将命中罗盘的瞬间——
顾玉笙掐碎了手中最后一张符箓。
“虚空置换。”
罗盘与血箭的位置,交换了。
血箭射空,没入远处的岩壁。
而罗盘,毫无阻碍地,飞进了裂口。
飞进了那个正在被叩开的、“血海之门”的锁孔之中。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