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妈妈希望女儿记住的,女儿没记住。妈妈希望她遗忘的,她却记了一辈子。
就像静安自己,母亲为她做的事情有很多,好的坏的都有。
静安心情好的时候,记起来的都是母亲对她的好,给她订《少年文艺》《儿童文学》。
这是70年代没有几个工人家长能做到的。
心情不好的时候,静安就记起母亲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把她的工资扣掉。还有揍过她,骂过她那些话。
冬儿大概也这样吧。状况好的时候,她想起来的是妈妈爸爸对她的好。
一旦情绪低落,想起来的都是周围人对她的恶。包括小茹打过她,囚过她。
这些事情,静安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么点的孩子,不会记得,但她轻视了孩子的记忆力。
电话安上的第二天,是周日,丽丽在家看店,二平来到静安的书店,问静安哪天开业。
静安看到二平来了,就让二平帮忙照顾冬儿一会儿,她去装修公司去沟通灯箱的事情。
静安之前做了一个牌匾,父亲看过之后,觉得牌匾不行,应该做一个灯箱。
父亲说:“来看书的人,应该有不少是晚上来的,你的门口是黑的,这不好,你听爸爸的,做个灯箱吧,花多少钱,爸给你拿。”
静安认为老爸说得对,她去装修公司又做个灯箱。
父亲认为牌匾也有用,放在另一侧,从大院方向来的人也能看到。
这天,静安到装修公司,灯箱上印着翻开的一本书,旁边还有一个点燃的蜡烛。
有个细节,公司老板跟静安商量,时间长了一点。等静安回去,她以为冬儿早就睡着。
不料,她远远地看到窗前坐着两个人,冬儿没睡着,还跟二平聊呢。
静安进了书店,两人的聊天才结束。
二平没有走,帮静安整理那些旧书和旧杂志。
书和杂志都分开摆放,按照书籍头一个字的拼音字母,排列起来。
静安这是跟父亲学的。父亲在工厂做了30来年的保管员,仓库里的货物,就是按照拼音字母的方式排列的。
静安还纳闷,二平今天这么有时间,一直没走。
等到冬儿困了,从静安这里拿了钥匙,打开烟花店的门去睡觉的时候,二平才轻声地告诉静安一个秘密。
二平说:“知道你闺女刚才跟我说什么?”
静安心里怦怦直跳,小声地问:“说什么?”
书店和烟花店,只隔着一个薄薄的纸箱板,不隔音。
两人走到书店的另一头,小声地说话。
二平低声地说:“她跟我说,后妈掐她脸,还揪她耳朵,抱起她往窗台上放,要把她扔下去,说她要是告诉爸爸,就会揍死她!”
静安的心一直揪着,疼得喘不过气。
二平说:“她还说,爸爸在牢里出不来,明年才能出来。还说学前班里小朋友欺负她。”
静安疑惑不解:“她为什么不跟我说,反而跟你说呢?”
二平想了想:“丽丽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我不知道的,有没有过这种事情?”
有,静安说:“我答应守信,不能说。”
二平说:“你不用告诉我,我也知道,肯定是班级里谁给她写情书,谁对她好,她又看上谁了,是不是这些?”
静安不高兴:“别套我话,孩子跟我说的不是坏事,我就不告诉你。”
二平说:“我没别的意思,我想说,孩子有时候很奇怪,明明我们是她最亲的人,她却不跟我们说,反而跟外人说,是咋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