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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星的呼吸顿了一下,抬眼和他对视——他的黑瞳里没有半点逼问的意思,只有软和的光。她忽然松了口气,声音放得很轻。
“…… 活下来,能去哪呢?我们只熟悉那片雪原。龙门不是乌萨斯,这里的人也在找自己的生活。”
“我们该回去的,只有祖国——雪、静静流的河、摇的松林、绿的苔衣…… 这片大地真的很好。”
“所以你觉得,塔露拉是操纵这一切的人?”
“阴谋已经准备好了。”
霜星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碰上万刃的衣领,冰蓝瞳仁里的光很亮。
“老爷子能拖一时,但塔露拉敢这么做,就有对付他的办法。龙门不会出手,乌萨斯会看着…… 但你们还在,感染者还有机会。去毁掉现在的塔露拉,别让整合运动再吞更多人。或者……”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像在说一个秘密。
“我的私心,去帮她,帮那个真的走在泥里的塔露拉,和我们的同胞一起。”
万刃顺着她的动作,轻轻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掌心的暖意再次泛起,安抚着她体内残存的源石躁动。
“你父亲是真的爱你。就像你记得亲生父母为你而死,你也清楚他为你做的一切,对不对?”
“我怎么会不知道。”
霜星的声音裹了点哭腔,却笑着和他对视,眼睫上沾了点湿意。
“只是我要死在他前面了。如果他没捡到我就好了,那样他就不用因我受苦——他已经受了太多苦了。”
“正因为他受过苦,才更珍惜你。”
万刃的拇指擦过她的眼角,把那点湿意抹开,指尖的微光一闪而逝。
“他捡到你,不是受苦,是捡到了想护着的人。”
“…… 呵呵。”
霜星靠回他的胸口,轻笑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
“万刃…… 这名字真奇怪,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她抬眼,冰蓝瞳仁里的防备彻底碎了,只剩全然的软。
“罗德岛的万刃。这片大地的选择或许没意义,但我想自己选。我选好了,用我自己的手,擦干净我结的果。”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上万刃的脸颊。
他的皮肤冰得像雪,却没躲开——反而微微低头,让她的指尖能更清楚地贴着自己的皮肤。
指尖相触的瞬间,霜星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能瓦解源石技艺的暖意,而万刃的黑瞳里映着她的脸,霜星的冰蓝瞳仁里,也盛着他的模样。
“你的手是暖的。”
霜星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气息越来越弱。
“和第一次靠在你身边一样…… 只是你的脸很冰。连我的体温,都因为靠着你,变温暖了。”
“很温暖,霜星。”
万刃的声音哑得像浸了霜,却软得像棉。
“终于能…… 再和人这样碰一碰了。”
他望着她的眼睛,语气放得更轻:“我、阿米娅、博士,都想让你加入罗德岛。”
“我真的…… 有资格吗?”
霜星的眼神慢慢蒙上雾气,指尖的力度也轻了下去。
“死抵消不了错误,活着才能。”
霜星望着他,冰蓝瞳仁里最后映着他的脸,轻轻点了点头。
“告诉阿米娅和博士…… 我愿意加入罗德岛。”
她的眼睫像落雪似的合上,指尖从他的脸颊滑下来,落在他的手腕上,呼吸轻得像游丝。
罗德岛医务室的暖光裹着淡得发涩的消毒水味,输液器 “滴答” 的轻响在寂静里晃着柔和的节奏。
华法林瘫在靠窗的椅子上,白发松松挽成低髻,几缕碎发黏在颈侧的薄汗里。
罗德岛医疗制服的领口别着枚磨得发亮的银色十字徽章,听诊器松垮垮挂在脖子上,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沾着消毒水痕的手腕 —— 她眼下的淡青快晕成了黑圈,指尖捏着半杯凉透的咖啡,杯沿还留着牙印,显然是忙得连喝口热的时间都没有。刚把皱巴巴的病历单搭在膝头,耳边突然炸起 “嘶啦” 的轻响。
是空间撕裂的动静。
寒气裹着雾涌进来,连暖光都晃了晃。
华法林抬眼时,万刃正抱着霜星从黑色裂缝里踉跄着出来 —— 霜星的头歪在他肩上,银白长发垂在他臂弯里,睫毛上还沾着没化的冰碴,脸色白得像张浸了水的纸,呼吸轻得像游丝。
而抱着她的人,比她更狼狈。
他的身体会不受控地往左侧倾 —— 那里只剩裸露的白骨和翻卷的肌肉组织,血珠顺着骨茬往下淌,落在医务室的地板上,晕开细小的红痕。
作战服的破口处露着泛着灰紫的皮肤,上面沾着的冰碴掉在地上,发出细碎的 “咔嚓” 声,像冻裂的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