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基地的灯光在傍晚六点准时调暗,主控台前的数据流仍未停歇。而同一时间,赛事中心三楼的解说间内,苏瑶正对着空白的提词屏发怔。耳机里还残留着上一场赛事结束后的余音,导播的声音刚落,她便摘下耳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那支用了三年的金属笔。
她打开本地文件夹,调出过去一周的比赛录像。画面一帧帧回放,不同解说员的声音交替响起。有人语速飞快,像报数据;有人情绪平稳,却听得人犯困。她点开一个标记为“经典”的视频,是半年前一场决赛,其中一位老解说在关键团战时突然压低声音:“现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那一刻,观众弹幕瞬间炸开,“代入感”三个字刷了满屏。
苏瑶停下播放,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不是讲发生了什么,而是让人感觉到——它正在发生。”
她开始拆解自己的语言习惯。以往她习惯先说结果,再补充细节,比如“红方完成了三杀,靠的是精准的技能衔接”。现在她试着换一种方式:“他闪现进人群的瞬间,蓝方还没来得及反应,剑光已经划过三人咽喉。”写完这句,她轻声念了一遍,心跳快了一拍。
第二天上午,她提前两小时到达解说间。空荡的房间里只有设备风扇的微响。她戴上耳机,连接模拟系统,开启一场无人观看的练习赛直播。镜头对准她的侧脸,提词屏亮起。
“比赛开始。”她开口,声音比平时高出半度,“蓝方打野从河道绕后,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但他忘了,草丛边缘的露珠刚刚被风吹动过。”
她说得越来越顺,语速不再拘泥于节奏表,而是随着画面起伏自然加快或放缓。当一名选手完成极限反杀时,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一套连招,不是练出来的,是赌命拼出来的!”
后台监测员路过门口,听见声音顿了顿,没敲门,悄悄退了回去。
正式比赛安排在当晚七点。对阵双方并非顶级强队,但胜在打法开放,节奏多变。赛前半小时,搭档李哲走进解说间,看见苏瑶正在默读笔记,眉头微皱。
“你今天状态不太一样。”他说。
“我想试试新的说法。”她合上本子,“不按稿子来,跟着感觉走。”
李哲坐下调试耳麦,“行,但别太冲。上次有个新人一激动,把‘五杀达成’喊成‘天神下凡’,弹幕全在刷中二病。”
她笑了笑,没接话。
比赛开始后,前十五分钟一切如常。两人交替解说,信息清晰,节奏稳定。但在一次关键团战前,蓝方突然改变阵型,意图包抄。苏瑶盯着屏幕,忽然提高声调:“注意左边高地墙!那里没有视野——他们要动手了!”
她的声音像一道闪电劈进直播间。下一秒,蓝方刺客跃出阴影,直取后排。她几乎是同步喊出:“起手!控制跟上!完了,红方治疗交闪晚了零点几秒——三个人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