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的手指从“策略模块启动”选项上方缓缓移开,又重新落回。终端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像一道未落下的闸门。安全屋里只有风扇低转的声音,窗外主城灯火依旧照不进这间东区旧楼的小屋。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按下确认。
界面瞬间切换。
全息推演空间展开,数据流如雨点般落下。北境废矿的地形图被拉出,陈宇传回的热力图、移动轨迹、停留时长、交接模式全部导入系统。他在模型中构建了五种可能的敌方行动计划——资源囤积、人员转移、信号中继、据点激活、跨端链接测试。百万次模拟开始运行。
前三种很快被排除。资源囤积不需要Z字绕行和隐蔽交接;人员转移不会集中在塌陷带边缘;信号中继也不需成建制布防三个临时节点。只有“据点激活”的匹配度持续上升,最终锁定为核心意图。系统给出结论:敌人将在未来七十二小时内启用废矿西南角的隐蔽设施,目标是建立稳定的数据通道,实现某种非官方权限的操作接入。
沈逸盯着结果看了三秒,关闭提示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不是普通的黑市交易点,而是一个正在被唤醒的控制中枢。他们要的不只是影响游戏,而是穿透边界,把现实中的操控延伸进去。
他调出团队频道记录,回放昨晚语音会议的最后一段。林悦问:“你是说……他们真的在搞什么计划?”陈宇则提醒:“我觉得他们要动手了。时间不会太久。”两人语气不同,但都带着不确定。这种不确定会拖慢反应速度。如果现在就让他们介入,反而容易暴露整体布局。
他否决了立即集结队伍强攻外围的想法。正面干扰看似稳妥,实则打草惊蛇。目前掌握的只是动向,不是目的。没有内部结构图、守备配置、通信频率,任何公开干预都会让对方警觉并销毁证据。必须先拿到核心情报。
他在推演界面上划出一条红线:“第一步,潜入侦察。”
角色面板弹出,“夜莺”的形象浮现眼前——长发、法袍、冷艳面容。女装形象在游戏中早已成为习惯,也成了他最隐蔽的身份掩护。对手往往因先入为主而轻视女性法师职业,这正是可利用的盲区。他初步决定以该形态执行任务。
模拟空间再次启动,输入新的参数:单人潜入、无支援、限时四十五分钟内完成信息采集并撤离。系统生成两千套路径方案,逐一比对风险值。最优解出现在第十七组:利用矿道西侧通风口进入,避开主巡逻线,沿废弃输送带下行至二层平台,在控制室门外使用技能界面反向注入干扰码,触发一次短暂的日志回传。
但失败率高达71.3%。主要原因为初期路径暴露。
沈逸皱眉。这个数字超出了可接受范围。他调出匿名终端日志,检查跳转伪装机制的有效性。三层IP漂移、0.3秒操作间隔、随机身份轮换——这些技术手段已经验证可行。问题不在后台防护,而在行动本身的可见性。只要他在地图上出现超过两分钟,就有可能被自动监控程序标记。
他增设三套备用路线:一条走地下排水管,一条伪装成新人玩家误入区域,第三条则借由一场即将发生的野外PK事件混入人群。同时设定身份轮换机制,在不同路段切换角色外观与ID特征,降低关联识别概率。
重新运行模拟。
胜率提升至75.1%。虽然仍未过八成,但已足够。这不是求万全,而是抢时机。等对方完成部署,连这样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足够了。”他低声说。
推演界面关闭,最后一份报告自动生成:“建议优先获取控制节点密码、通信协议版本、设备绑定ID三项数据。若条件允许,尝试植入监听程序。”他将文件加密存入共享库,权限设为仅限后续解锁。
他打开个人装备库,开始整理道具。隐身药剂带三瓶,冷却时间刚好覆盖往返路程;干扰符文贴两张,用于屏蔽短距离探测;还有一枚空白ID卡,准备在现场复制守卫权限。每样东西都被仔细检查耐久与生效时间。
桌角的徽章静静躺着,属性栏仍显示“无法识别为游戏资源”。但他已经明白它的作用。它是一把钥匙,也是信物,更是进入那个系统的通行证。敌人用它标记追随者,而他要用它反过来打开门。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屏幕上倒映着他的脸,不再是游戏中那个冷艳的“夜莺”,而是现实中那个戴黑框眼镜、穿着朴素的计算机系学生。没有人知道这两个身份是同一个人。也没有人知道,接下来的一步,必须由他自己踏出去。
他知道风险。一旦潜入失败,账号极可能被封禁,甚至触发反追踪机制,牵连整个团队。林悦还在主城广场维持社交互动,陈宇正带队撤离断脊峡谷,他们都还没准备好面对全面对抗。所以他不能失败。
也不能退。
他重新戴上眼镜,手指移到键盘上,调出登录界面。角色选择框亮起,“夜莺”处于待命状态。他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点击进入。
安全屋的门没锁。墙上挂着一件外套,是他昨天换下来的。桌上一杯水已经凉透。一切都还停留在现实里。
但他知道,下一秒,他就得彻底投入那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