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家里的老仆田伯……我们本是要去云州投奔舅舅……路过此地却……” 郑月儿泣不成声,将早已编造好的身世断断续续说了出来,配合着凄楚的神情确实容易让人心生怜悯。
玄一检查了一下那老仆,对“杨依泽”低声道:“还有气,受了惊吓晕过去了,腿好像折了。”
“杨依泽”沉吟。这女子出现得蹊跷,容貌更像得蹊跷。此刻他心系夜玲珑,不可能带着她,但也无法置之不理。
“此处荒山野岭,你一个女子带着伤仆,不安全。”他开口道,目光掠过郑月儿那张梨花带雨、与玲珑肖似的脸时,心头那丝因玲珑失踪而起的暴戾焦躁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丝,语气也不自觉地更缓和了些,“我让人送你们去云州城,你可有信物或地址寻亲?”
郑月儿心中狂喜,他信了!她连忙点头,报出了一个南宫瑾早就为她准备好的、云州城内真实存在的商铺地址和接头人姓名。
“杨依泽”记下,抬手打了个呼哨。不多时,一名原本在稍远处警戒的雪狼卫闻声而来。
“你护送郑姑娘和这位老伯去云州城,务必安全送到她舅舅处。” “杨依泽”对雪狼卫淡淡吩咐道。
“多谢……多谢恩公!”郑月儿盈盈下拜,抬头时,目光痴痴地落在“杨依泽”脸上,含着泪,带着无尽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贪恋。
就在她下拜起身,看似慌乱整理衣衫时,指尖几不可察地弹了弹,一点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粉尘,落在了“杨依泽”方才因扶她而沾了些许泥土的袖口上。那粉尘遇体温即化,无色无味。
引情散——‘相思引’,已然悄无声息地沾染。
“杨依泽”并未察觉,他心中记挂着夜玲珑,对郑月儿点了点头:“姑娘路上小心。” 说罢,便不再多言,带着玄一等人,继续向山林深处追去。
郑月儿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雪狼卫催促,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她抚着狂跳的心口,那里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扭曲的期盼。药已经下了……殿下,我们云州再见。这一次,你一定会属于我……
而山林另一处,“杨依泽”忽然心口莫名一悸,一股没来由的、更为强烈的焦躁和暴戾情绪涌上心头。他甩了甩头,只当是担忧玲珑所致,目光更加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药效,已经开始悄然发作。
丢魂涧,云阳县地界内最为险恶的所在。两座陡峭山崖夹峙,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涧中终年弥漫着灰白色的浓雾,即便是正午阳光也照不透。传说这雾有毒,能惑人心神,误入者十有八九迷失其中,再也走不出来,故而得名“丢魂”。
此刻,涧口一处隐蔽的天然石窟内。
夜玲珑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石壁,双手被特制的牛筋绳缚在身后。绳结打得极其刁钻,越是挣扎勒得越紧,腕上已磨出一圈红痕。她脸上并无太多惊慌,反而在昏暗中冷静地观察着洞内情形。
段洛川坐在一块略平整的石头上,左肩的剑伤已被冉洪波草草包扎,但仍有暗红血迹渗出,染透了衣服。他脸色阴鸷,眼神里翻涌着不甘和疯狂的怒火。
“殿下,杨依泽追得太紧,这雾谷虽险,恐怕也拦不住他多久。”冉洪波低声道,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忧虑,“方才交手……属下感觉他的武功似乎比在镇南关时又精进了不少。”
“怕什么?”
段洛川冷笑一声,瞥向角落里的夜玲珑,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有这位神医郡主在手,他杨依泽投鼠忌器。这丢魂涧,就是本殿给他们选的葬身之地!”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夜玲珑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目光锐利如毒蛇:“夜大小姐,寒山寺那回,你那一手金针渡穴,解了杨依泽身上的‘蚀骨幽兰’,倒是让本殿好生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