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依泽”微微颔首，“后日清风居的宴，只怕就是这局棋里的第一步。”
云清墨将熬好的药汤轻轻倒入碗里，声音清淡，“宴上饮食熏香，皆需留意。”
提到这个，夜玲珑忽然想起什么，转向欧阳少恭：“二师兄，我让你和大师兄改良的那个‘避毒丸’，可备好了？”
“早准备好了！”
欧阳少恭得意地一挑眉，从怀里掏出两个小巧的白玉瓷瓶，分别抛给“杨依泽”和“陆霄云”，“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我和大师兄用空间里的几种高效解毒剂做底子，又加了十几味珍稀药材，用古法反复淬炼提纯。服用之后，两个时辰内，不敢说真的百毒不侵，但绝大多数的毒药、毒烟、甚至混合了药物的饭菜、酒水，都能被药力中和化解。不过……”
他收起玩笑神色，认真叮嘱，“药效就两个时辰，精准得很。时辰一到，效力骤减。你们可得自己估算好时间。”
“杨依泽”拔开瓶塞，倒出一粒碧莹莹、散发着清凉药香的丹丸在掌心看了看，收入怀中，嘴角微扬：“有劳欧阳兄和云兄。有了此物，后日赴宴，便可少些顾忌。”
欧阳少恭一拍胸脯，丹凤眼里满是自信：“二位殿下放心，有了这‘避毒丸’，就算是龙潭虎穴咱们也能去踩一踩，何况南宫瑾摆的，顶多算个小小鸿门宴。”
夜玲珑点点头，却又蹙起眉，看向“杨依泽”和“陆霄云”：“那……古祭坛那边，我们何时去探？段洛川逃进去已有多日，以他的性子，怕是早已将里面布置成了绝杀之境。要不……我们暂缓，先以逸待劳？”
“陆霄云”缓缓摇头，目光沉静而坚定：“以如今的境况，不去不行。段洛川必须抓住或除掉，否则后患无穷。古祭坛就在你的汤沐邑内，岂能容他国丧家之犬在其中盘踞作祟，布下陷阱？即便是龙潭虎穴，也需闯上一闯。”
“杨依泽”指尖在膝上轻点，眼中掠过一丝冷芒：“玲珑所言也有理。强攻硬闯，徒增伤亡，也未必能逼出段落川。既然如今天下人因那‘天虚秘境’传闻，都蜂拥至云州，对古祭坛虎视眈眈……那我们便顺水推舟。”
他抬眼，看向窗外被高墙切割出的、尚是下午的明朗天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过两日，等清风居宴后，便让逍遥逐步撤去对古祭坛外围的明面封锁。他们不是都想找‘天虚密匙’么？孤便如了他们的愿。让那些江湖亡命徒、各方探子，先去替我们……探探路，趟趟雷。”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一声沉闷的惊雷毫无征兆地在云州城上空炸响！紧接着，原本还算明朗的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暗沉下来，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从四面八方翻滚汇聚，眨眼间便遮蔽了天光。狂风骤起，卷起庭院中的落叶尘土，打得窗棂哗啦作响。
“要下暴雨了。” 云清墨走到窗边，望着瞬息变了的天色，微微蹙眉。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顷刻间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天地间一片昏暗，只有偶尔撕裂乌云的闪电，短暂地照亮室内众人凝重的面容。
几乎在同一时刻，百里之外，大竹县群山的深处。
古祭坛所在的整片山域，已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彻底笼罩。铅灰色的厚重雨幕连接天地，狂风在山谷间咆哮，将树木吹得东倒西歪。
祭坛并非藏于山坳，而是占据了整整一面朝东的陡峭山壁。山壁前，是面积惊人的阶梯式广场，由无数千斤灰岩铺就。此刻，暴雨如天河倾泻，疯狂冲刷着石缝间丛生的荒草灌木，在古老的石板上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广场尽头，那嵌入山体、高达十余丈的残破殿门遗迹，在闪电的惨白光芒下，如同一张巨兽的狰狞大口。仅剩的几根断裂巨柱，如同被斩断的巨人手指，倔强地刺向翻滚的乌云和肆虐的雨幕。
穿过倒塌的殿门，内部是一个掏空部分山腹形成的半地下巨殿。残破石柱支着欲坠的穹顶，其上模糊的星象壁画在偶尔从破损处漏下的闪电光芒中，诡异地明灭。地面巨大的石板阴刻着无法辨识的图腾，几盏幽绿的火把在穿堂而过的湿冷狂风中剧烈摇曳，将那些扭曲线条投映在墙壁上，仿佛群魔乱舞。
空气中原本弥漫的尘土、霉味、以及那混合了新翻泥土与刺鼻药物的腥气，此刻更被雨水带来的、浓重得化不开的土腥味和湿冷寒意所包裹，令人窒息。